夜已经很深了,主营大帐里却灯火通明。
地图铺了一桌,烛火在四周跳动着,把孟承昭和卫若眉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高一矮,像是两棵并肩而立的树。两人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反复推演着那条秘道里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
“只能在夜里。”孟承昭的手指沿着地图上标注的秘道路径缓缓划过,声音低沉,“夜色可以掩护城外的输送,也可以掩护进宫后的行动。”
卫若眉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话:“而且,进入寝宫之后,必须用最快的度控制住宫人。不能让他们喊叫,不能让他们跑出去报信。每多控制一个宫人,就多争取一点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烛火上,声音轻了几分:“因为只要被外面的人现,秘道里的士兵……就有去无回了。”
她没有说“死”字,但每个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孟承昭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秘道太窄。如果有人现出口,往里面扔一把火——”
“一串烧死。”卫若眉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没有地方躲,没有路可退。里面的人会像穿在竹签上的肉一样,从里到外,一个都跑不掉。”
帐中安静了一瞬。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所以不能现。”孟承昭抬起头,目光与卫若眉对视,“不能出动静,不能惊动宫外的人。每一步都要像猫一样轻。”
卫若眉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孟承旭在我们手上,皇帝寝宫现在是空的。”她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两人再次低下头,把时间重新算了一遍。从城外破庙的入口,到龙榻下的出口,一个人通过需要多久?一百个人需要多久?五百个人需要多久?宫人换班的时间是多少?从寝宫到最近的羽林军驻地,跑过去要多久?如果被现,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最好的是什么?
他们在纸上写满了数字,又划掉,重新算,再划掉,再算。
烛火烧了一截又一截,蜡油在灯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白塔。
终于,孟承昭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什么再遗漏的了。”他看着卫若眉,“明天晚上,动手。一百人去慈宁宫控制柳金桂,一百人在宫中扰乱他们的视线,毁坏军械,剩下三百人来宫墙这里将护城河的吊桥放下,将城墙上的守军打个措手不及。”
卫若眉点了点头。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现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太转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累了。
这些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白天去主营帮忙,到处找人打听思思的下落,联系贾冬,安排霍飞,抽空还要去看碧珠、安抚谢先生、替苏振楠传话。晚上回来,又要和孟承昭推演战术,一封一封地看东境传来关于孟玄羽下落的消息——每一条都让她心揪一下,每一条都没有结果。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回到颂雅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连衣裳都没脱,一头栽到榻上,薄被拉到下巴,闭上眼。
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不到几息,她就睡着了。
没有梦。
连梦都没有。
只有一片沉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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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卫若眉是被霍飞的敲门声惊醒的。
“王妃,车备好了。”
她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头重脚轻,像是被人灌了铅。她照了照铜镜,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深深的青色。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冷水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了门。
马车穿过街巷,往北境军主营的方向驶去。
街面上比前些日子热闹了许多。虽然还在打仗,但城里的百姓似乎已经不再那么恐慌了。有些店铺开了门,老板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北边看。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脆生生的。
卫若眉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她看见街边有几个妇人,正端着竹篮往军营的方向走。篮子里装着馒头、饼子、咸菜,还有几块腊肉。她们的衣裳打着补丁,脸上带着菜色,但脚步坚定。
百姓在自给北境军送粮。
不是官府征调的,是自的。
孟承昭曾下令不得扰民,军中粮草虽然紧张,但他没有向百姓伸手。可百姓们自己看不下去了——他们知道,北境军是在替他们打仗。他们把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粮食,一篮子一篮子地送到了主营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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