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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新朝气象（第1页）

乾元殿的门在孟承昭身后缓缓敞开。

殿内香烟缭绕，金色的阳光从西侧的菱花窗棂间斜射进来，落在丹陛上那条蟠龙浮雕上，仿佛给那条沉睡多年的龙镀上了一层滚烫的金边。龙目嵌着的黑曜石被光一照，竟似活了过来，幽幽地泛着光。

孟承昭站在门槛内，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座阔别了五年的大殿。御座还在原来的位置，两侧的铜鹤铜龟还在，连香炉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都还是从前的味道。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他没有坐上去，只是站在丹陛之下，静静地看了很久。

殿外，朝臣们已经陆陆续续地赶到了。有人穿着从箱底翻出来的旧朝服，皱巴巴的，领口还带着压痕；有人临时从布庄扯了布料赶制了一身，针脚粗糙，颜色也不太对。但没有人在意这些。他们在意的是——承昭太子回来了。

当孟承昭转过身，迈步走出乾元殿，站在丹陛之上的那一刻，广场上的朝臣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千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广场上涌起来，一波一波地撞击着宫墙，像是积压了五年的呐喊终于找到了出口。

有人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泣不成声；有人仰面朝天，泪水沿着皱纹往下淌；有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当了二十四年储君。十六岁监国，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兴修水利、整饬边防，桩桩件件都是实在的政绩。当年的老臣们还没死光，当年的百姓们还没忘。这五年，他们等得太苦了。

苏振楠跪在人群最前面，穿着那身皱巴巴的官服，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石，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臣苏振楠，率百官恭迎太子殿下回宫。礼仪典制，臣已着手恢复，请殿下示下。”

孟承昭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苏振楠接着说道：“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也宜早不宜迟，请太子殿下钦定大典主持人选，快筹办。”

孟承昭微笑：“孤现在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完，登基大典那就交由苏卿全权处理。”

新的朝廷，以商君徙木立信般的度运转起来。苏振楠主理吏制，孟承宴整顿军务，一道道政令从乾元殿旁的军机房出去：开仓放粮、平抑米价、抚恤死伤、清点库银、缉拿趁乱作奸犯科之徒。

盛州城从一片混沌中渐渐浮出水面，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慢慢显出了本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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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清算。

孟承旭被关押在皇宫西北角一处废弃的马场地下囚室里。这里阴冷潮湿，墙上的砖缝里长着墨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腐朽稻草的混合气味。这是当年他被封为皇子时，用来关押犯错内侍的地方。

后来，他在这里关过孟承佑。

如今，换他自己了。

卫若眉走进地下囚室的时候，孟承旭正蜷缩在墙角。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中衣，头蓬乱，脸上还有被铁链刮出的血痕。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如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不出声。

他看见卫若眉的那一刻，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但他没有动——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动不了。

“周融死了。”卫若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尺白绫，吊死在御花园的老槐树上。死的时候还穿着太监的袍子，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倒是个爽快人。”

孟承旭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卫若眉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几分悲悯：“周融对你真是忠心。可惜——你连他也不信。那天我只挑唆了几句，你便以为他也被我收买了。他心里该有多凉？”

“你——！”孟承旭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你这个妖妇！太会挑拨了！朕——朕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这可不能怪我。”卫若眉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要怪，只能怪你谁都不信。你以为这世上每个人不是在骗你，就是在算计你。所以你把所有人都推开了。最后——你自己一个人，关在这里。”

孟承旭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铁链哗啦哗啦地响。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难道不是吗？你们全是坏人！这世上——连朕的母亲都可以置朕的生死不顾——还有谁值得相信？”

“所以你不如承昭兄长。”

卫若眉站起身，退后一步，目光落在孟承旭脸上，像是在看一件摆在展柜里的古董，带着审视，也带着疏离。

“你连他半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孟承旭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承昭兄长信我，信承佑，信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可以把命交给我们。所以我们把他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卫若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永远——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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