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冬坐在乐游园二楼的包房里,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茶是新出的龙井,水是虎跑泉的,泡出来的汤色清亮,豆香扑鼻。他眯着眼,呷了一口,满足地咂了咂嘴——这些天他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该享受的享受,一样没落下。不然赚那些银子有什么用呢?
门帘一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豆绿色的褙子,外面罩着月白色的比甲,头挽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银簪别着。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几分贵气。
贾冬愣住了。
手里茶盏悬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张脸。这张脸他见过,但又好像没见过——眉眼很熟,气质却陌生得很。他脑子里飞地转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把眼前这个女子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对上号。
“贾兄,怎么了?不认得我了?”
那女子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促狭。
贾冬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他猛地放下茶盏,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小兄弟?”
卫若眉笑出了声。她走到桌前,在贾冬对面坐下,动作自然而从容,像是在自家客厅里一样。她看着贾冬那张写满震惊的脸,笑盈盈地说:“贾兄,你不要怪我啊。那时我要隐藏身份,没办法,才女扮男装的。”
贾冬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卫若眉好几遍,像是要把这张脸牢牢刻进脑子里似的。
“哦——哦——”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兄台……哦不,妹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都到这会儿了,还不肯告诉我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给卫若眉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手还在微微抖——不是怕,是激动。跟自己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的“兄台”,居然是个女的,还是个大美人。
卫若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不是知道吗?我是反贼啊。”
贾冬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他搓着手,涎着脸说:“你是承昭太子——哦不,昭顺皇帝的人啊。你怎么会是反贼呢?现在昭顺皇帝不是已经拨乱反正了吗?同德皇帝那伙人才是反贼,是他们害了承昭太子殿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但眼睛是真诚的。
卫若眉放下茶盏,敛了笑容,正色道:“罢了,我不瞒你了。昭顺皇帝当年与我父亲卫元谨感情极好,我与他也情同兄妹。我如今的身份——是禹州的靖王妃。”
贾冬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盯着卫若眉看了足足三息,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把桌子带翻。他双手抱拳,腰弯得几乎九十度,声音都变了调:“天啊——你是靖王的妻子?靖王可是大晟人皆称颂的大英雄、大战神啊!”
他直起身,一脸懊悔地拍着大腿:“难怪啊难怪!难怪你向我买靖王的消息!我当初还以为你是哪个犄角旮旯来的探子——那一千两银子的情报费,我现在想想,着实是收少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没有注意到卫若眉的脸色一点点黯了下去。
“可是——”卫若眉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现在传来的消息,靖王已经战死在前线了。”
话没说完,她的眼眶就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忍了几息,终于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偏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却越擦越多。
贾冬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女人哭。尤其是靖王妃这种杀伐果断的女人哭——那比刀子还扎心。
“王妃……别、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递上自己的帕子,帕子是丝绸的,叠得方方正正,还带着一股檀香味。卫若眉接过帕子,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贾冬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正经起来:“王妃,我贾冬在盛州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打听消息的本事还是有的。我这就找兄弟们去帮您查验靖王的下落——一定比旁人的真。这次,不收您钱。”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豪气——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不是钱能衡量的。
“好。”卫若眉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已经稳了下来,“你帮我去查,越快越好。”
她顿了顿,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用茶水的温度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还没回答我。”她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急切起来,“我让你找的那个天命司的孕妇——有下落了吗?”
贾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了有了!”他拍着桌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个可太难了啊,不过还真被我找到了!”
卫若眉的眼睛也亮了。亮得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都紧了:“真的?那可太好了!她……她在哪?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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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冬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别急别急,听我慢慢说。”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这才得意洋洋地说起来:
“北门大开、北境军进城那天,诏狱那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牢里的犯人没人管了,一个个饿得嗷嗷叫。那个孕妇——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平时有专人给她送饭,那天送饭的见她可怜,说她这肚子眼看就要生了,扔下她活活饿死,良心上过不去,就把锁给砸了,把她放了出来。”
贾冬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在讲一出好戏:
“可她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能往哪儿去啊?她就问那送饭的小兄弟,能不能收留她几天,说将来一定把饭钱补上。那小兄弟也是个实诚人,家里就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娘,日子过得不宽裕,但还是把她带回家了。”
他说到这儿,故意卖了个关子,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斜着眼看卫若眉。
卫若眉急得差点没把桌子掀了:“后来呢?”
贾冬嘿嘿一笑:“后来——那姑娘当晚就在小兄弟家生了孩子了,那小兄弟的老娘以为是儿子在外面逛来的媳妇和孙子,高兴得不行,天天炖鸡汤、蒸鸡蛋,伺候得比亲闺女还亲。我去看的时候,那姑娘胖了一圈,白白净净的,完全不像从诏狱里出来的。孩子也白白胖胖的,是个小子,哭声大得很,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卫若眉听到“是个小子”三个字,眼圈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好——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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