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小的脸,那皱巴巴的皮肤,那微微翕动的鼻翼——这是一个刚来到世上不到一个月的生命。卫若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嫩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破。
“我能抱抱吗?”她问,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思思点了点头,将襁褓递了过去。
卫若眉接过婴儿,动作生疏但小心翼翼。她一手托着孩子的头,一手揽着他的身子,把他贴在胸口。婴儿动了动,小嘴拱了拱,像是在找奶,然后又沉沉睡去。
卫若眉低下头,在那小小的额头上亲了又亲,亲了又亲。嘴唇触到那细嫩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地落在襁褓上。
这是孟承佑的第一个孩子啊。
她的承佑兄长,为了助力孟承昭王者归来,隐忍谋划差点也性命都搭进去了的坦荡君子,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抱着孩子,哄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把他轻轻放回思思怀里。
两人坐在床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了分别后的事。卫若眉告诉她,承昭太子已经即位了,国号“昭顺”,十几天后就是登基大典。孟承佑在皇觉寺养伤,腿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马上就会被接回京城。一切伤害都成了过去,将来他有昭顺皇帝庇护,所有的日子都会是好日子。
“我今天就接你回去。”卫若眉握住思思的手,目光恳切而坚定,“往后你跟在殿下身边,殿下现在终于能给你母子名分了。你也算熬出头了。”
她说完,等着思思欢喜地点头,等着思思流泪感激。
可思思没有。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从床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退后两步,向卫若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然后,她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卫若眉惊得从床边弹了起来,一把去扶她:“思思,你这是做什么?”
思思没有起来。她跪在地上,额头低垂,声音沙哑却清晰:“王妃,思思有一件事要求您。您一定要答应思思——您若不答应,思思便不起来了。”
卫若眉急了,双手用力去搀她的胳膊:“你说就是!只要你说,我定会答应你!你快起来,地下凉!”
思思却不肯起身。她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卫若眉,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固执:“您先答应。无论我求您何事,您都要帮我。”
卫若眉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着思思的眼睛,看到了一种决绝——那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很久、痛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她咬了咬唇,缓缓地蹲下身,与思思平视。过了好几息,她才开口,声音很低,却很坚定:“好。你说吧。”
思思见卫若眉点了头,这才肯起身。她扶着床沿站起来,重新坐回床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王妃,思思自小是个孤女,蒙徐老夫人不弃,收在身边抚养,才有了今天。思思没有回报徐老夫人,心中实在愧疚。”
卫若眉松了一口气,微微弯了弯唇角,声音放柔了几分:“徐老夫人当初孤苦无依,她收养你们,也让她的人生有了情感寄托。再苦再难她都熬过来了,你记得她的恩情,是你有心了。如今徐老夫人有靖王管着,吃穿不愁,还有那么多曾孙子绕膝,她已经什么都不缺了,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呢。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对徐老夫人最大的回报。”
思思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
“思思对殿下一见倾心,仰慕至今……可是殿下对思思,却并无男女之情。”
卫若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思思没有给她机会。
“如今他在同德皇帝的逼迫下,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中,被迫与我有肌肤之亲,还有了孩子。”思思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殿下是那般光风霁月之人,这段与我……不堪的往事,在他心中定是一段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不会期盼我和孩子的出现的。”
“不会的!”卫若眉急了,一把抓住思思的手,“你知道承佑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绝不会嫌弃你们母子的!”
思思抬起头,看着卫若眉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疼的平静。
“我知他不会嫌弃,也会善待于我。”她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但我在狱中这大半年,整天暗无天日,只觉得日日都与死亡相近。所以,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思思了。”
她顿了一顿,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我已经想通透了。我不去强求不是自己的东西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卫若眉,声音忽然变得笃定而清晰,像是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
“王妃,我恳请您……将孩子带走吧。他毕竟是孟氏皇族血脉。我虽不舍,却无力给他最好的东西。所以,王妃,我求您——将孩子带走。”
卫若眉听着听着,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眉头越拧越紧,心跳越来越快。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思思,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我将孩子带走——那你呢?”
思思没有看她。她望向门的方向,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块木板,看到更远的地方。沉默了很久,她才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轻,像是把五脏六腑都叹了出来:
“您跟殿下说……我死在诏狱中了罢。”
卫若眉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什么?你说什么?思思,你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熬过来了——你要离开孩子?离开殿下?”
思思没有动。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怀里抱着孩子,脸上没有泪,也没有笑。她只是平静地、一字一顿地说:
“王妃,我刚才恳求您答应我。您已经答应我了——无论何事,您都会帮我。您可不能食言。”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dududu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