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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暗访百花醉（第1页）

夜色沉沉，卫侯府后院一片寂静。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橘黄色的光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院角那棵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一幅水墨画的枯笔。秋虫在墙根下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叫到后来也倦了，只剩下风穿过檐角的呜呜声。

卫若眉躺在自己未出阁时住的那间闺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侧过身，将孟玄羽的信从枕下抽出来，展开，再读一遍。信纸的边角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折痕处都快断了，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看，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孟玄羽的字写得不算好看，横不平竖不直的，还有些潦草，像是在烛火下匆匆写就的。

但每一笔都用力，有几个字的末尾甚至戳破了纸。他说，这次不能同陛下一起回銮，要再晚一些。他说，相见的日子快了。

他说了许多绵软的话，诉尽相思，字里行间全是滚烫的情意——他还提起了孟承昭登基前夜，他偷偷溜进卫府，与她缠绵的那一晚。

那几行字写得格外潦草，墨迹浓淡不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微微抖。

卫若眉看到这里，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一把将信纸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屋里没有别人。只有一盏油灯，灯芯结了灯花，火苗跳了跳，又跳了。

她睁开眼，把那几个小木人从枕头边上摸过来，一个一个地端详。大的那个是“她”，眉眼虽拙，却越看越有味道。小的那些是孩子们——大福、小福、多多，还有扎着双髻的女儿。她把他们排成一排，放在枕边，用手指轻轻拨弄，让他们你碰碰我、我碰碰你。

她嘴角弯着，眼睛亮得像星星，在昏暗的灯光里熠熠生辉。

她也想告诉他——自己也是一样的思念着他。她的信已经写好了，压在妆奁下面，等明天让人送去驿站。信里没有缠绵的话，只有一句：“家里一切都好，等你回来。”那“等你回来”四个字，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还是留在了纸上。

油灯的火苗跳了最后一下，熄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她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枕下，把那些小木人拢在掌心，贴着胸口，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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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卫若眉起了个大早。她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豆绿色的褙子，月白色的比甲，头挽了个堕马髻，用一根白玉簪别着。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眉眼间多了几分明亮的颜色。

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富贵人家的女眷，这才出了门。

马车在宫门外候着，孟承昭已经在车里了。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腰间束着一条暗纹革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将头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朝堂上年轻了许多，倒像是个出门访友的世家公子。

孟承佑站在宫门口送他们，一脸的委屈，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个被大人丢在家里的孩子。他看看孟承昭，又看看卫若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们这是去哪里逍遥快活？把朝政全扔给我？”

孟承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辛苦承佑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孟承佑哼了一声，转向卫若眉，板着脸叮嘱：“眉儿，听到没？陛下说了，有什么好吃的要给本王带回来。不然下次哪也别想去。”

卫若眉笑盈盈地应了一声，拉着孟承昭上了马车，帘子一放，将孟承佑那张委屈的脸挡在了外面。

马车辘辘地驶过街巷，穿过热闹的市集，在城北一条不算宽的街上停了下来。

百花醉。

孟承昭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卫若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朕当什么好玩的地方？也不过就是一座寻常酒楼。害得朕放下手头所有的公务，跑来这里。”

卫若眉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兄长，这里的酒可好喝了。你还没喝呢，别急着下定论。我保管你会说这是个好地方。”

孟承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像是在说“你最好没有诓我”。

两人并肩走进酒楼。

大厅里热闹非凡，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店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其间，脚步飞快，额上全是汗。

几张靠窗的桌子都坐满了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做生意的商人，还有几个穿着军服的年轻将领，正你一杯我一杯地碰着，喝得满面红光。

店小二见有客来，连忙迎上来，堆着满脸的笑。听卫若眉说已经订了包间，小二更是殷勤，躬身引着二人上了二楼，一边走一边点头哈腰地介绍：“上次兵械局云大人与南琴郡主成亲，用的就是我们店的酒。好多大人喝了都说好，现在小店的酒供不应求，生意火爆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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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若眉笑着应道：“打铁还需自身硬。你家的酒确实好喝，今天我特意带了贵客来品尝。”

小二闻言，连忙转向孟承昭，又是作揖又是点头，满脸堆笑：“爷，您平日喜欢喝哪类的酒？甜的、烈的、绵的？您吩咐一声，我去给您打来，包您满意。”

卫若眉替孟承昭答道：“你这百花醉的酒，这位爷都没喝过，不知道喜欢哪种。你一样来一小壶，让他尝尝，他便知道自己最喜欢喝什么了。”

小二连声应好，又问二人点了什么下酒菜，记下后便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孟承昭在桌边坐下，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大却雅致的包间，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上。画的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烟雨迷蒙，笔触虽不算大家，倒也清雅可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卫若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就是喝酒？朕还以为你要带朕去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卫若眉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笑盈盈地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哎呀——都说了，别急嘛。马上就来。”

孟承昭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上，忽然觉得，偶尔放下朝政出来走走，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不是在乾元殿里舒的，是在这座寻常的酒楼里，对着寻常的街景，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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