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失而复得的那个晚上,孟玄羽没有睡。
他坐在永隆堂的太师椅上,怀里抱着小福,整整抱了一夜。小福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梦里偶尔抽噎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没有被人塞进黑黢黢的鸭笼。
孟玄羽低头看着儿子的脸。烛光把那张小脸照得柔和,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小福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终于可以做一个好梦了。
孟玄羽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一年多来,他第一次真正地、从心底里笑出来。
不是战场上的冷笑,不是朝堂上的敷衍,不是对下属的嘉许,而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安睡时,自然而然浮上来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
窗外,禹州城的冬夜安静得像一潭水。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犬吠,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一两声爆竹响——快过年了,孩子们等不及,偷着放。
腊月二十九,靖王府张灯结彩。
大门上换了对联,红纸黑字,是孟玄羽自己写的。上联“铁马金戈归去来”,下联“祥云瑞气满庭阶”,横批“岁岁平安”。字不算好,但一笔一划都透着劲,像他这个人。
屋檐下挂起了灯笼,大红的,在冬日的寒风里轻轻摇晃,把青灰色的砖墙映出一层暖意。厨房里从早上就开始忙,蒸年糕的竹笼一层叠一层,热气腾腾地冒出来,带着糯米和红枣的甜香。
小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又能不停的咯咯大笑了。
他和大福两个双胞胎穿着一模一样的大红棉袄,站在一起像两块年画上的胖娃娃。
大福拉着弟弟的手在院子里跑,小福跑得慢,跌了一跤,没哭,爬起来继续跑。
徐老夫人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攥着一把南瓜子,看着两个重孙跑来跑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是被笑撑开了。
“太奶奶!”大福跑过来,往徐老夫人怀里一扑,“小福踩我脚了!”
“踩你哪了?祖母给你吹吹。”徐老夫人笑着把他拉进怀里,又招手叫小福,“小福也来,祖母抱抱。”
小福颠颠地跑过来,两个小人儿挤在徐老夫人怀里,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猫。徐老夫人搂着他们,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都好了,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强。”
云裳挺着大肚子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在缝一件小衣裳——是给她肚子里那个准备的。她缝两针,抬头看一眼赵琪,赵琪正坐在那里看兵书,这是赵琪难得的闲暇时光。
“阿琪,你儿子在哭,你也不去哄哄。”云裳嗔道。
赵琪回过头,憨憨地笑了一下,放下书,走到哭泣的儿子面前。
卫夫人站在廊下,一手一个的牵着卫若安的两个孩子,如今卫若安夫妇都去了京城,孩子便全部交给她来照看。
经历了小福的事情,卫夫人更是吓得时刻不敢放开孙子孙女儿的小手。
禹州的冬天不下雪,但风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可这一天,太阳出奇地好,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院子。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鞭炮声就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从城南传到城北,从城东传到城西,像一锅沸腾的粥,怎么都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混着煮饺子的蒸汽,把整个禹州城熏得热烘烘的。
孟玄羽刚给祖母磕完头,门口就有人来报——永王到了。
“羽哥!羽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孟子言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大红色,绣着金线蟒纹,腰间束着白玉带,头上戴着镶红宝石的冠,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新的,亮得晃眼。他王妃跟在身后,也是一身新衣,笑盈盈地提着礼物。
“哟,这不是咱大晟第二战神吗?”孟玄羽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他,嘴角噙着笑,“穿得跟个红包似的,是来给我拜年还是来给我送钱的?”
“羽哥!”孟子言大步冲上来,一把抱住孟玄羽,在他背上拍了两下,“我可想死你了!过年好过年好!祝羽哥新的一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把齐王那孙子打得满地找牙!”
孟玄羽被他拍得咳了两声,笑着推开他:“你小子,怎么一年比一年虎?”
孟子言嘿嘿一笑,转头看见大福和小福手牵手站在廊下,眼睛一亮:“哎哟,这是双胞胎?都长这么大了?来来来,叫叔叔,叔叔给你们红包!”
他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红封,一人塞了一个。大福接过来就要拆,被乳娘拦住。小福捏着红封,歪着脑袋看了看孟子言,又看了看孟玄羽,似乎在比较这两个人长得像不像。
“像,可真像。”孟子言蹲下来,捏了捏小福的脸蛋,又摸了摸大福的脑袋,“羽哥,你别得意,你这两个儿子,将来定要过你。”
“那是好事啊,难道我还希望我靖王府一代不如一代?”孟玄羽拉着他往里走,“进屋坐,喝杯热茶。你招了多少兵?几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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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穿过游廊,孟子言的王妃跟在后面,与卫夫人行了礼,被引到花厅喝茶去了。
花厅里烧着炭盆,红彤彤的炭火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茶是新到的明前龙井,当然,冬天喝明前茶有点奢侈,但孟玄羽不在乎。他亲手给孟子言沏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白雾袅袅升腾,一股清冽的茶香弥漫开来。
孟子言双手捧过茶杯,呷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羽哥这儿的茶好喝。”
“说正事。”孟玄羽靠进椅背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兵招了多少?”
“八千。”孟子言放下茶杯,眼睛亮亮的,“全是精壮的小伙子,我亲自挑的。练了一个多月,基本的队列、号令都听懂了,能上阵了。”
孟玄羽点了点头,又问:“粮草呢?”
“按你给的一百万两,买了粮,买了马,添了兵器,还剩二十来万两。”孟子言掰着手指头算,“我还留了一部分在肃州,作为城防储备。你给我的银子,我花得干干净净,一分都没浪费。”
孟玄羽笑了:“行,会过日子了。”
孟子言有些不耐烦了,半个身子探过桌子,压低声音问:“羽哥,你就跟我说实话,几时打齐州?我那边可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孟玄羽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子,你是打仗打上瘾了?”
“也不是打上瘾。”孟子言挠了挠头,认真地说,“就是觉得,不打完这一仗,心里不踏实。太后那妖妇还在外面蹦跶,齐王那孙子还在祸害百姓,我们在禹州过年,他们也在舒舒服服地过年,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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