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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断水围攻（第1页）

今天恰逢大旱，齐州城的春天，干得不像话。

孟玄羽站在城南的高坡上，手搭凉棚，眯着眼往城里看。齐州城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城头上，守军的旗帜有气无力地垂着，偶尔来一阵风，才懒洋洋地展开一下，露出旗上绣着的“齐”字。

围城已经三个多月了。

从正月十二兵临城下，到如今夏意渐浓，这场仗拖得比预想中久。齐王不是草包，柳太后给的钱也不是白花的——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守军虽然士气不高，但据城而守，禹州军一时半会儿也啃不下来。

孟玄羽不急。

他等的不是齐州城破，等的是齐州城渴。

一个月前，他命令孟子言带兵去堵西门的江。那条江是齐州城的主要水源，江水从西门外流过，城里的人引水入城，几百年都没断过。

因今年上半年雨水极少，这条江的水位下降了很多，露出了一半的河床。

孟子言让士兵用沙石把江面填了一大片，江水改道，流入齐州城的水量骤减大半。

孟子言干这活干得热火朝天，带着八千新兵，一筐一筐地往江里倒沙石。江水溅在身上，又凉又爽，干累了就跳进江里洗个澡，日子过得比打仗还快活。他一边填江一边跟身边的士兵说：“咱们这是在干什么？是在给齐州城断奶。等他们渴得受不了了，这仗就好打了。”

果然，一个月后，齐州城里开始缺水。

先是洗衣裳的水没了，然后是做饭的水紧巴巴的，再然后连喝的水都要定量。

天气越来越热，太阳像一个大火盆扣在头顶上，晒得地面烫，连空气都是热的。齐州城里的士兵们穿着厚重的铠甲，站在城墙上暴晒，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却没水喝。嘴唇干裂，嗓子冒烟，头晕眼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中暑。

不是打仗打死的，是活活热倒的。

孟玄羽每天都会收到斥候传回的情报：今日城中中暑多少，渴死多少，逃兵多少。数字一天比一天大，他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平静。

“火候差不多了。”他对风影说。

总攻的日子定在五月十九。

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太阳就已经毒辣辣地挂在天上，像个烧红的铜盆。空气闷得像蒸笼，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烦意乱。禹州军的士兵们早早列好了队，铠甲被晒得烫，手摸上去都是热的。

孟玄羽骑着马从队列前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士兵们的额头上全是汗，有的顺着鼻尖往下滴，有的流进眼睛里，蛰得直眨。但没有一个人擦。

“兄弟们。”孟玄羽勒住缰绳，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原野上听得清清楚楚，“围了几个月，等的就是今天。齐州城的守军已经渴了两个月，站都站不稳了。这一仗，不难打。”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拿下齐州，回家喝个痛快！”

士兵们轰然应诺，声浪震天。

号角声同时从南门西门响起，沉雄而悠长，一声接一声，传出去很远很远。南门有禹州军，西门有肃州军。

几乎在同一时刻，北门也响起了号角——孟承宴的军队同时动了进攻。

攻城车被推了上来，巨大的木轮碾在地上，出沉闷的咕噜声。云梯一架一架地竖起，顶端搭在城墙上，士兵们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箭矢如蝗，从城头倾泻而下，射在盾牌上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下了一场铁雨。

但城上的箭明显稀了。

不是不想射，是射手渴得手抖，瞄不准。箭矢稀稀拉拉地落下来，大半都射偏了，扎在盾牌上、扎在地上、扎在云梯上，就是扎不中人。

孟玄羽站在高坡上观战，手里举着千里镜，一刻不停地盯着城墙上的动静。他看到城头的守军一个个嘴唇干裂出血，脸上全是盐霜，铠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连站都站不稳，有的人扶着垛口还在打晃。

他放下千里镜，嘴角微微扬起。

“传令，加大攻势。”

第一天的攻城持续到傍晚。禹州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城头依然在齐州军手里。孟玄羽不急，下令收兵，明日再攻。

第二天，攻势更猛。禹州军用撞木撞击城门，一声一声，闷雷似的，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城里的守军开始往南门，西门和北门调兵，东边防守就弱了下去。孟玄羽等的就是这个——他暗中派了一支精兵，从东门攀城而上，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第三天，东门告急。齐王把最后的一点预备队调去东门增援，南门的守军已经所剩无几。攻城车撞开了城门的第一道缝，禹州军的士兵从门缝里挤进去，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三天三夜。

没有停歇。没有喘息。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城下的尸体一层叠一层，血水把护城河都染成了暗红色。

第三天夜里，准确地说，是第四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南门破了。

不是被人攻破的，是守军实在撑不住了。城墙上还活着的士兵寥寥无几，有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的靠着垛口已经昏死过去，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禹州军的士兵翻过城墙，冲到城门下，合力拔下门闩，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溅起一片尘土。

城外，禹州军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城破了——！”

这声喊从南门传到东，从东门传到北门，再从北门传遍全城。

孟子言主攻的西门，破城要晚半天，守军见大势已去，丢下西门便跑了。

孟子言一马当先，长驱而入。

齐州城的守军听到这声喊，最后一点士气也散了。有的丢下兵器就跑，有的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有的瘫坐在城墙上一动不动，眼睛里全是空洞。

孟承宴的军队也从北门攻了进来。一南一北，两支大军在城中心汇合，马蹄声、喊杀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抖。

齐州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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