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焕词面无表情看他,水晶吊灯的烛光摇晃着洒落在他周身,他浑身的黑浮了层跳跃的烛火,如同披着破碎的光芒。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唇角渐渐衔了几分凉薄的讽笑。
谭静凡心痛得直抖,她看出来,他的笑也很痛很痛。
她仿佛看到关嘉延七零八碎的心,他看着还很正常的躯体,其实早就破碎成数瓣,她忽然生出想要拥抱他的念头,可她知道,她这时候不能出现。
关嘉延从不跟她说自己真正的童年,因为那是他的伤痛,他的噩梦,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今晚对峙关文初已经是揭开他的伤疤。
里面的伤痕表面已经愈合,其实早就烂了。
谭静凡靠在墙边,整个人溃败,身躯也不安地发出轻颤。
她的难过,她的泪水,都是因为关嘉延。
她想到他们从前的那些相处,为了爱她,他的手段好极端,好吓人,可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太害怕自己不要他了。
他被父母那样对待过,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是健康的爱自己。
没人教过他。
眼前似乎又浮现他刚才的讽笑,她忍不住想,其实关嘉延让关文初做选择,他也很痛吧?
冷寂的餐厅,张焕词往暗处走。
关文初坐在椅子上,神色悲凉望着儿子的背影,这是最后一面了吧?
想到可能蕴安在隔壁,他好想自己的妻子。
他跟妻子彼此仇恨十多年,在十几年前才真正相爱,他们年纪大了也没几年的相守。
回想他的一生。
他人生的前面几十年都在争权夺利,也失去爱人的能力,他与妻子互相伤害,又与妻子把恨意发泄在孩子身上,拿孩子去换好处。
他真是个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
不知等了多久,关文初却始终没有等到那股疼痛感袭来。
他眸色轻颤,忽然伸手拿起另外一杯酒饮下。
最后,他泪流满面,痛哭出声。
餐厅内回荡着他大肆的痛哭。
他知道,阿延终究狠不下心。
他恨自己的父母,其实也在很小的时候爱过自己的父母。
那个孩子,他得到的爱太少,所以即使得到过那么一点,他也会格外珍惜。
即使七岁以前父母的爱是假的,他也会记得,也还在珍惜。
关文初哭着跑出去推开隔壁的门,果然,隔壁也没有张蕴安-
雨也不知何时停了。
空气中漂浮着泥土的腥味,潮湿的风无情刮着张焕词冰冷的面容。
他走到他从小长大的院子,坐在这片草坪上,这会竟是什么都没有想。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感觉身侧的位置有人落坐,他没望过去,但空气中萦绕的香味让他很熟悉,很安心。
他也心有所感,那是谭静凡。
张焕词轻颤着眼睫,他不敢转过头,担心谭静凡主动靠近他也只是他的幻想。
乌云渐移,冷风吹在身上却格外舒服。谭静凡缓缓吐气,这会儿迎风坐在这,也让刚才低沉的情绪好受很多。
她侧脸看向身侧把她当透明的男人,盯着他半晌,皱起眉:“关嘉延,你再凶一个给我看看?”
张焕词蹙眉,错愕地扭头看她。
谭静凡咬着唇内的软肉,委屈又生气地说:“你最近凶我的次数挺多的啊?真当我没脾气了?”
张焕词凝眸,语气冷冽:“你就只配得到我这样的态度!”
谭静凡蹭得站起来,垂眸瞪他:“我就只配被你凶,对吗?这是你给我的回答?”
张焕词脸色冷沉,险些脱出口的“不是”两个字硬生生卡在唇瓣前。
谭静凡瞪圆的眼睛缓缓放松,轻快地露出笑容,“关嘉延,你的演技还真是有够差。”
之前也是,相处几天就被她看了出来,他的妻子是假的,不爱她,也是假的。
她从前一直认为,这世上没有谁会因为离开谁而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可是关嘉延给了她答案。
她的内心明明白白受到了冲击。
关嘉延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