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开薄雾,将京城的青瓦白墙镀上一层暖金,瑶安堂所在的安和街,天不亮就热闹起来,不同于往日求医问药的匆忙,今日满街都是喜气洋洋的百姓,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糕与甜酒的香气。
苏瑶天刚亮便起身,虽离大婚还有几日,可架不住街坊邻里的热情,她依旧换了一身浅粉布裙,髻上依旧插着那支玉兰玉簪,没有佩戴太后赏赐的金饰,素净却透着掩不住的温婉喜色。她刚走到前堂,就被苏伯笑着拦住,手里捧着一叠红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贺词。
“小姐,您快看看,这都是街坊们自写的贺联,还有城外庄户人送来的喜幛,都堆不下了!”苏伯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自打老爷夫人离世,他从未见过小姐这般舒心,更未见过瑶安堂如此热闹。
苏瑶接过红纸,指尖抚过粗糙却工整的字迹,有的是孩童歪歪扭扭的“苏姐姐新婚大喜”,有的是老者苍劲的“仁心配忠勇,白不相离”,字字句句,皆是赤诚。她心头一暖,眼眶微微烫,十年孤苦,一朝得偿,不仅有良人相伴,更有满城百姓的真心祝福,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光景。
“苏伯,麻烦把这些贺联都贴起来,喜幛挂在堂前,百姓们的心意,咱们不能辜负。”苏瑶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动容。
正说着,街外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锣鼓声与欢呼声,苏瑶走到门口,只见整条安和街被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自抬着桌椅、捧着酒菜,沿街摆开长席,红绸彩带从街头挂到街尾,连两旁的槐树上都系满了红布条,风一吹,红绸翻飞,喜气漫天。
“苏医女出来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满街的祝福声此起彼伏,比昨日还要热烈。
街口的绸缎庄老板捧着一匹大红云锦,快步走到苏瑶面前,拱手笑道:“苏医女,这匹布是小店的镇店之宝,特意给您做嫁衣衬里,您仁心济世,配得上最好的!想当年我娘子难产,是您不顾流言,连夜施救,保住她们母子平安,这份恩,咱记一辈子!”
旁边的酒肆掌柜搬着一坛百年陈酒,高声道:“苏医女,侯爷,这坛酒我埋了十年,今日特意起出,给二位贺喜!愿二位情比酒浓,相守一生!”
还有不少受过苏瑶恩惠的病患,有的提着自家养的土鸡,有的捧着新鲜的瓜果,有的甚至带着亲手绣的喜帕,围在瑶安堂门前,没有权贵的繁文缛节,只有最朴实的真心。几个孩童捧着装满花瓣的竹篮,围着苏瑶蹦蹦跳跳,将花瓣撒在她肩头,奶声奶气地唱着喜歌。
苏瑶站在台阶上,看着满街欢腾的景象,鼻尖萦绕着烟火香气,心中满是安稳。她曾以为复仇之后只剩清冷,却没想到,自己坚守的医者仁心,终换来了满城温情;她曾不敢奢盼情爱,却遇到了慕容珏,懂她、惜她、护她,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
“苏医女,快让侯爷出来,咱们要见见这位护着您的大英雄!”人群中有人喊道,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
苏瑶正欲开口,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慕容珏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褪去了沙场的杀伐气,多了几分温润喜气,他径直走到苏瑶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给她满满的底气。
他对着满街百姓拱手,语气沉稳恳切,没有侯爷的架子,只有对百姓的敬重:“承蒙诸位乡亲厚爱,今日摆下长席,皆是大家的心意,本侯与苏瑶感激不尽。往后,我依旧会镇守京城安宁,苏瑶依旧会守着瑶安堂,为百姓看病抓药,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出阵阵喝彩,掌声与欢呼声震彻街巷。百姓们纷纷落座,长席上酒菜飘香,欢声笑语不断,有人说起苏瑶当年义诊救人的往事,有人说起慕容珏沙场退敌的英勇,句句都是夸赞,字字都是祝福。
苏瑶靠在慕容珏肩头,看着眼前的烟火人间,嘴角的笑意从未散去。慕容珏侧头看她,眼底满是宠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道:“开心吗?这都是你应得的。”
“嗯,很开心。”苏瑶仰头看他,眼底映着满街红光,星光点点,“有你,有大家,真好。”
两人正说着,礼部侍郎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手里捧着礼册、嫁衣与各式器物,脸上带着笑意,却又透着几分拘谨。昨日慕容珏定下不改动瑶安堂、从医馆迎亲的规矩,他回去后立刻入宫请旨,新帝非但没有怪罪,反而下了特旨,一切按苏瑶心意办,还额外赏赐了不少器物,这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侯爷,苏医女,大喜大喜!”侍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将礼册递上,“陛下特下恩旨,大婚仪仗不减,路线就定在瑶安堂出,绕京城半圈,让全城百姓都见证二位的喜事。这是太后亲自吩咐织造局赶制的嫁衣,还有凤冠配饰,您二位看看是否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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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宫女捧着大红嫁衣,云锦面料上绣着鸳鸯戏水、玉兰缠枝,针脚细密,华贵却不张扬,没有侯府嫁衣的繁复堆砌,反倒透着清雅之气,显然是特意按苏瑶的喜好打造。凤冠是赤金点翠,镶嵌着珍珠玛瑙,却不算沉重,佩戴起来不会累赘。
苏瑶看着嫁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却又轻声道:“嫁衣很美,只是大婚当日,我能否在嫁衣内搭一身素色里衣?也算不忘先父教诲,坚守医者本心。”
侍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苏医女仁心,下官明白,这就吩咐宫女改动,绝不违逆您的心意。”他心中暗自赞叹,苏瑶身居恩宠却不忘本心,难怪能得百姓爱戴、侯爷倾心。
慕容珏看着苏瑶,眼中满是欣赏,他就知道,他的姑娘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根。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柔声道:“你喜欢就好,一切都依你。”
“苏医女,不妨现下试试嫁衣,若有不合身的地方,宫女们即刻修改,也省得大婚当日仓促。”礼部侍郎笑着提议,随行宫女也捧着嫁衣上前,神色恭敬。
苏瑶脸颊微烫,下意识看向慕容珏,眼底带着几分娇羞。慕容珏轻笑一声,温声道:“去吧,我在堂外等你,看看我的新娘有多美。”
苏瑶轻点额头,跟着宫女走进内室。大红嫁衣披上身,云锦贴合身形,鸳鸯玉兰纹样衬得她眉眼愈温婉,内层素色里衣贴着肌肤,既守了医者本心,又添了几分雅致。宫女为她戴上凤冠,珠翠轻晃,却不压髻,那支玉兰玉簪被特意留在凤冠侧边,成了最特别的点缀。
待苏瑶缓步走出内室,满堂皆是一静。慕容珏抬眸望去,眼底瞬间漾满惊艳与温柔,平日里素衣行医的清冷姑娘,披上嫁衣后,多了几分娇柔,却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肘,声音低沉沙哑:“阿瑶,你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新娘。”
他没有说华丽的辞藻,只是直白的夸赞,却让苏瑶心头小鹿乱撞,脸颊泛红,垂眸轻声道:“别打趣我。”
礼部侍郎与宫女们纷纷道喜,夸赞二人天作之合。试完嫁衣,苏瑶换下衣物,宫女们拿着嫁衣去微调细节,堂内又恢复了闲适。
就在礼部众人忙碌筹备之时,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秦风策马而来,神色恭敬,翻身下马走到慕容珏身边,低声禀报:“侯爷,前太子少傅的余党不甘心,暗中散布流言,说苏医女前朝血脉不详,大婚会冲撞国运,属下已经派人拿下了带头造谣之人,等候落。”
苏瑶闻言,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本以为尘埃落定,没想到还有人揪着她的身世不放。慕容珏察觉到她的情绪,紧了紧牵着她的手,眼神瞬间冷厉,语气沉声道:“不必禀报,按律法处置,流放三千里,再有敢造谣生事、扰苏瑶心绪者,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沙场杀伐的威严,周围的喧闹都静了几分,百姓们闻言,纷纷义愤填膺。
“胡说八道!苏医女是活菩萨,怎么会不详!”
“造谣的人就是嫉妒,活该被流放!”
百姓们的声讨声此起彼伏,瞬间压下了所有流言,苏瑶看着维护她的慕容珏,看着力挺她的百姓,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有爱人相伴,有百姓撑腰,那些流言蜚语,根本不值一提。
“不必动怒,清者自清。”苏瑶拉了拉慕容珏的衣袖,轻声安抚,“咱们的喜事,不能被这些人扰了兴致。”
慕容珏看着她释然的模样,眼底的冷意褪去,重回温柔,他点头道:“好,都听你的。”
秦风领命退下,礼部众人继续筹备,长席上的欢声笑语再次响起。苏瑶与慕容珏一同走到长席间,给百姓们敬酒,虽只是淡酒,却盛满了情谊。百姓们纷纷起身,不敢受侯爷与医女的礼,连忙回敬,场面温馨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