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唢呐,曲儿小,腔儿大。
鬼听了鬼愁,人听了人怕。
大红的喜轿,街儿晃。
河神来把新娘唤。
爹欢喜,娘忧愁。
哪里去管新妇泪儿流?
宽敞夯实的土路上,送亲的队伍蹦着跳着,皆是满面欢喜。
锣鼓阵阵,声音震天。
花轿被晃得左摇右摆,将里面被麻绳捆起来的新娘也晃得东倒西歪。
脑袋时不时磕在轿厢上,直将一个不过十三岁的小姑娘磕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可她嘴里堵着一块破布,让她连求救的声音都不出。
没有人在意作为新娘子的她。
或许有人意识到了花轿晃人,但河神大人娶新娘,当然得极尽可能地热闹、欢快。
不晃花轿,怎么能算高兴呢?
“河神大人娶新娘咯~大红的花轿抬起来咯~风调雨顺庆来年咯~五谷丰登好日子咯~”
走在迎亲队伍最前面的村长扯着破锣嗓子,唱着古时传下来的祝歌。
拉长的音调,是对粮食满仓最真诚的期待。
丰台县,刘庄村。
不知从多少年前开始,响水河便从整个村庄的一侧流过,半包围着整个刘庄村。
因着水流或泛滥,或干涸,刘庄村的村民们便渐渐有了祭河神的习俗。
而祭品却从最开始的五谷,到后来的牺牲,再到人。
从最开始的任意一个人,到后来的小孩子,进而缩小成童男童女,又演变成童女,直至如今变成了给被男性化的河神娶媳妇。
今年的天气一直干旱无雨,连响水河的水位都下降了一半多,刘庄村祭河神的祭祀活动便更频繁了些。
送亲的唢呐终于吹到了河边。
村长侧身让开路,等到花轿到了近前,便喊一声:
“落轿~河神迎亲咯~”
头插大红花的媒婆强撑着笑脸,用称砣将轿帘掀开:
“新娘子,下轿咯~”
她低垂着头,不让自己去看轿中的新娘,伸出手去,扶着新娘的胳膊走了出来。
没有人去管新娘早已哭花的脸,也没人去管新娘额头上的青紫。
村长的声音更是悠扬婉转,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的风调雨顺:
“新娘子到~河神大人接亲咯~舞起,奏乐!”
刚停了一瞬的乐声再次响彻天地。
媒婆一双手都在颤抖。
新娘不肯迈步。
村长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头,给媒婆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