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无心头的闷涩愈浓烈,忽而有些自责,自己刚刚那番话,是不是说得太重,有些伤到她了。
站在安宁的角度,她记挂着救命之恩,真心实意地关心他,本就是人之常情。
知恩图报,本就是世间善举,他这般直白地推辞,这般刻意地疏远,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反倒将她置于不义之地,何其不妥。
眼看安宁有些落寞的身影,已经走到了营帐帘幕旁,了无的手又紧了紧,有些不受控制地唤了声:“殿下!”
被喊住的姑娘脚步一顿,略显迟疑地缓缓回头,澄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坐在椅子上的了无,喉间轻轻滚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偏开眼,避开她的目光:“贫僧只是习惯了独处,不愿麻烦任何人,并非……”
不等他说完,安宁便轻声打断了他:“我知道,尊者自小清修,一个人自在惯了,不喜被人打扰,我知道的…
哪怕是在温言面前,你也是一样的疏离自持,尊者,我都知道的,你不用特意解释,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了无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他知道,安宁说的都是真心话,她懂事得让人心疼,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反倒越是难受,越是自责。
这种情绪太过陌生,陌生得令他无所适从。
从前,他能感知旁人的悲喜,能为众生的苦难动容,可这次不一样,不是悲悯,不是共情,这是他自己的情绪,与旁人无关。
出家人不打妄语,此时此刻,他不希望看到安宁落寞。
了无静静看着安宁,眸光依旧澄澈如泉,不染尘俗,只是眼底多了一些挣扎。
须臾,他动了动唇,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协:“倘若殿下不嫌贫僧腿脚不便,拖累殿下游玩的兴致,贫僧愿陪殿下一赏枫林胜景。”
他话音刚落,安宁便眸子一亮,唇角绽出一抹清甜的笑意:“怎会嫌弃?尊者愿意陪我,我开心都来不及!”
这笑,干净又明媚,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了无心底,叫他心尖一颤。
那种心口酥酥麻麻的异样之感,再次浮现,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连忙垂眸,避开她太过耀眼的笑意,双手合十,轻声喃喃:“那便,劳烦殿下了。”
安宁当即笑逐颜开,快步折了回来,与雪香一起,将了无扶到轮椅上坐下。
虽然秋阳高照,但秋风到底是凉的。
未免了无会冷,安宁还贴心地将了无搭腿的薄毯,细心地给了无盖上,继而才走出营帐。
了无静静看着安宁为自己回来忙碌,一会拿毯子,一会吩咐雪香拿吃食,一会问他坐得舒不舒服……
他几次欲言又止,想让安宁不必如此麻烦,但一想到安宁那一瞬间黯淡下去的漂亮双眸,这些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罢了,便顺着她的心意吧。
这般想着,他眼底的挣扎渐渐淡去,多了几分暖意。
就这样,安宁推着了无,雪香提着食盒,三人慢慢悠悠地往大营外走。
营内留守的士兵,看到三人时,皆是先诧异一下,继而恭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