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嘉言冷眼相视,并不意外他对自己的行程了如指掌,这种事情,本就是互相追踪的,且看想不想刻意隐瞒而已。
顾愁说:“说起来,若非那日在道观看到宋国公的长明灯,恐怕我也辈子也不会知晓,皇叔为何初见你,便对你上心了。”
苏嘉言绝不会相信这番话,“只凭一盏灯?”
顾愁见他愿意和自己交谈,直起身,靠着圈椅,姿态慵懒凝视着他,“当然不会只凭此事。所以,我才要来探望探望老侯爷。”
这时,床榻上出现踢床声,可见苏华庸对此事的忌讳。
顾愁笑道:“不过,我看你的神情,想必也发现了异样,否则也不会这般失了冷静,急匆匆来质问老侯爷。”
苏嘉言朝床榻投去视线,眼底倒映着老人奔溃的神色,很显然,想奋力阻止却无果,最后只能闭上眼。
断断续续的抽噎从榻上传来,成了此刻厢房里唯一的声响。
苏嘉言想起狱中的对话,冷冷道:“你既有了真相,又把消息透露给皇后,让我‘不慎’听见,心思缜密周全,何须在这惺惺作态?”
“且慢。”顾愁叩了叩圈椅,“我只是把猜测告诉皇后,其余是她一意孤行,我不过想换取信任,想活下去罢了。”
苏嘉言不语,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顾愁不是故弄玄虚之人,既然带了目的前来,也会给足诚意,“我会告诉你所知的一切,但我要你手里的力量。”
苏嘉言蹙眉,“你想要秦风馆?”
“不错。”顾愁道,“昔年东宫借秦风馆控制官员在手,想必有不少胡氏的把柄。后来秦风馆坍塌,你能凭一己之力掀翻东宫,恐怕少不了秦风馆残存的势力。”
苏嘉言久久不语,反复思索前世,试图找到关于这些记忆。
可是,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啊。
前世得知顾驰枫被凌迟后便烟消云散了,如何还能知晓后来的事?
他如今想知晓,顾衔止后来可还好?
是否有好好活着?
又为何会被世人所恐惧?
“你既与皇后联手。”苏嘉言道,“就别痴心妄想毁了秦风馆。”
顾愁道:“皇后害死我母妃,我岂会和她联手。”
苏嘉言笑了声,“与我无关。”
他完全又能力杀了仇人,何须与人为伍。
顾愁点破他的心思,“我知道,你可以不靠我,但只有我登上那个位置,你所做的一切才不会连累苏家,才能为宋国公翻案。”
苏嘉言沉默片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凭我们共同的仇人是胡氏。”顾愁站起来,走向他,“凭当年处决国公府的人,是顾衔止。”——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66章第66章我都不想,我不想和你一……
苏嘉言绝对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可是,当三司的卷宗摆在面前,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眼前,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
顾愁所言,都是真的。
他想骗自己,但是找不到理由。
从官署离开,夜色已深,金明池的孔明灯早已放完。
苏嘉言漫无目的走在路上,神情呆滞,脑子一片空白,在街上行尸走肉。
二十年前,宋国公逆案发生,顾衔止不过八岁,站在皇帝身边,面无表情看着变故。后接受圣旨,以皇子身份,督察逆臣家眷被处决。又站在火光冲天的安亲王府前,目睹大火焚烧三日三夜,一言不发。二十年后,顾衔止救下了宋国公遗孤,暗中照顾他,说愧对他,说担心他,说怕他忘记他,却从不说那个他是谁。
王府门前的灯盏轻转,灯花重影,阖上的大门被打开,马蹄声出现身后。
“小侯爷?”是重阳的声音,“原来你在这,王爷今夜在金明池等你几个时辰了。”
苏嘉言像是没听见,只是看着门打开,就走了进去。
他往白鹤阁的方向缓步行去,身子摇摇晃晃的,双眼空洞无神,直到阁楼出现眼前,空无一人,只有绿帘浮动,像抹春日草浪,隐约藏着两抹身影,即使不存在,也能感觉到那个轻吻。
熟悉的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前世今生,竟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他的父亲为何总是满眼怜惜他?他的母亲为何无名无姓?他的祖父为何厌弃他?他的爱人为何心事重重?竟是因为他的身世。
脚步踏上阶梯,一个不留神,整个人被绊倒,眼看前方,手臂一紧,有个手掌握住了他。
“小心。”一直跟在身后的顾衔止出手了,将人扶稳,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温柔询问,“哪里不舒服吗?”
苏嘉言抬头,对视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顾衔止,良久,往回路看了眼,后知后觉顾衔止跟在身边。
视线缓缓垂落,注意到顾衔止手中的孔明灯,未明的纸灯上,隐约能见到两行字。
顾衔止把灯提起,这小玩意儿在他手里,实在有些不搭,但想到有个孩子会喜欢,就忍不住买回来了。
他抬起苏嘉言的手,把孔明灯放在掌心上,“有个老人家告诉我,孔明灯是祈愿所用,点灯时,将心愿告之上天,心诚则灵。我没等到你,所以把灯带回来,你何时想许愿,就把灯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