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肆,苏嘉言问起苏子绒何时离京。
苏子绒说:“等奚大人消息。”
苏嘉言一听,和齐宁对视了眼,转而压低声问苏子绒:“是奚樵?”
苏子绒点头,这事不算秘密,只是不清楚奚樵入京的时间,便道:“祖父去世后,我赶回京都途中收到调任,从鱼将军麾下调至奚大人营地,我心想也好,离京都近些,家中若有什么事,也能早几日回来。”
苏嘉言没说什么,只觉得蹊跷,如今文帝病重,此前又盯着侯府,断不会随意调任苏子绒,尤其离京都近的营地。
那么能做这件事的,只有顾衔止。
可此举何意呢?
苏嘉言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但奚樵既然上京,也正好借苏子绒牵线一见,如此做能免去许多麻烦。
他和苏子绒沟通两句,这件事很快敲定下来,三人于酒肆前告别。
马车上,齐宁把打听的消息细细说来,“胡府门前有人闹事,听闻是胡姑娘的青梅竹马,京中有人传,胡姑娘是为了私奔,不愿嫁给济王才自导自演。”
无风不起浪,多数是半真半假。
苏嘉言常年受流言缠身,一听这话,大概能猜到哪些真,哪些假,“青梅竹马应该不错,但私奔未必。”
齐宁手掌一拍,“老大猜得不错,我和暗卫顺着苏子绒的线索调查,发现金明池那晚,有一群乔装打扮的公子出现,起初是这群人围着胡姑娘,搭讪完后,一转眼,姑娘就不见了。”
苏嘉言神情凝重,“若当真如此,只怕这姑娘名节难保了。”
事情蹊跷,他才和顾愁断绝,胡城烈就出事了。
若说是姑娘自导自演,他宁愿怀疑是顾愁操控此事。
但,近日顾愁忙得焦头烂额,一直帮胡城烈找人,说明不是他做的。
苏嘉言想到了顾衔止。
可是想不到原因何在。
御街上,听见有孩童吆喝卖花。
车帘吹起,他们看见孩童手里的菊花,忽地想到了什么。
“重阳节。”
胡城烈站在皇后面前,面目狰狞,“不错,重阳节是我们的机会。”
大相国寺,香火萦绕。
今日十五,皇后借出宫为文帝祈福之由,置身禅房,约见胡城烈谈事。
皇后端坐窗边,四周无人,手里捏着佛珠,正闭目养神。
“圣上今早转醒,太医院值守三日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悲伤,“往年重阳节圣上亲去太岁山祭拜,今年派济王前去,储君之意不言而喻。”
说到顾愁,胡城烈就想到失踪的爱女,浑身疼痛,分不清是断臂伤口的疼,还是心里的疼,“娘娘,你让臣交出女儿,说是为了江山,为了胡氏满门荣耀,可我女儿如今下落不明,连人都找不到。济王眼下为了太岁山祭拜,无暇理睬我女儿之事,你让我如何全相信此人?”
说着,他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续道,“断臂之仇尚未报,娘娘,你又让我如何心全意效忠此人?”
皇后拨珠的动作顿住,缓缓睁眼,瞥他,又闭眼,莫名笑了声,毫不关心侄女生死,而是说起那条断臂,“我以为,你会知晓仇人是谁,没想到这十余日过去,竟连蛛丝马迹都寻不见。”
听这嘲讽的语气,胡城烈愣了下,他不是没想过,奈何没有足够的证据,否则也要去端了苏嘉言的老巢。
“小王八羔子。”他斥了声,“让我逮着他,定严刑逼供!”
皇后道:“严刑逼供?”她收起念珠,顺手捏起线香点燃,“他身边如今皆是顾衔止的耳目,若不替圣上铲除顾衔止,莫说胡氏,恐怕就连济王都不会有好下场。”
胡城烈捕捉到话中的要点,压低声追问:“圣上要除摄”
皇后递了个眼神,示意他闭嘴,“此事事关重大,否则也不会让济王去祭拜。”
换作从前,只怕要顾衔止去操持此事。
难得有一事能让胡城烈开心了,扬眉吐气说:“既如此,禁军要如何,全凭娘娘吩咐。”
皇后把香插上,摆了摆,看向佛祖的眼神冷淡,藏着野心,“太岁山,皇宫,届时一个不留。”
胡城烈闻言愕然,上前两步,空袖管摇摇晃晃,“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想起年久的事,直至今日,都还记得顾愁母妃死前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怨恨和不甘的颜色,那女人怀里抱着的儿子,当初亦是同样神情。
所以,她不会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为文帝杀了那么多人,早就厌倦了当棋子。
“总要活着的。”皇后转身,冷眼看着胡城烈,“那些年纪尚幼的世子皇子,也得为自己寻一条活路,顾愁既无意胡氏,此人也不必再留。”
胡城烈心中骇然,明白她的野心之大,不由生了退缩,“可是——”
“没有可是。”皇后打断,“就凭宋国公逆案,一旦圣上驾崩,胡氏满门皆会落得同样下场!”
胡城烈哑然,想到自己的女儿,再痛心,也无法舍弃前程和荣耀。
良久,终于是跪了下去。
京中贵女被捋一事,终究是没瞒住,不多时,消息传开,相比顾愁的不予理睬,胡姑娘的青梅竹马痛敲登闻鼓,整整一日一夜,最后晕倒在宫门前,再无消息。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百姓惶恐,生怕自家女儿出事,不容女子出门采买。
直到一具女尸出现城门外,统领之女受辱遇害的消息不胫而走,轰动京都,不少百姓至京兆府闹事,要求彻查此事,找到凶手斩立决,否则无法平息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