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丞相府出来时,夜色已经深了。
刚踏入府门,传旨太监才刚宣读完赐婚圣旨,见到江让这位正主,立刻堆起满脸笑意,上前连连恭维,说了不少吉利话。江让神色间带着一抹笑意,吩咐下人取了银两赏赐,太监得了好处,欢天喜地地躬身离去。
一旁的江夫人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周身气压低沉,刚从传旨太监口中得知,这道圣旨并非陛下主动降恩,竟是江让亲自进宫跪求而来。她瞬间气得浑身抖,伸手指着江让,嘴唇哆嗦着,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竟直直往后倒去。
她身侧站着的女子眼疾手快,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柔声惊呼:“夫人,您当心!”
那女子生得眉目温婉,容貌秀丽,举止端庄得体。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夫人高兴得晕过去了吗?还不快去请大夫!”江让神色平静,语气无波,丝毫不见慌乱。
下人见状,连忙应声,匆匆跑去请大夫。
屋里的灯烛换了几盏,光线昏昏的。没过多久,江夫人缓缓转醒,一睁眼便看到立在面前、神色不痛不痒的江让,心头怒火再次翻涌,压根压不住。
一旁沈嫣然端着熬好的安神药,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柔声劝道:“夫人,先喝口药顺顺气吧。”
江夫人看都不看,一把挥开,瓷碗重重砸在地上,碎裂开来,药汁溅了一地。
“你这个逆子!”她指着江让,厉声呵斥,声音因愤怒而尖锐,“你竟然敢抬出圣上压我!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主动请缨前往边关,我还以为你是一心建功立业,为江家争光,没想到你竟是为了那个白璃!”
“一个容貌尽毁、名声败坏的哥儿,到底有哪里值得你这般费心,甚至不惜跪求圣旨,忤逆于我!”
江让眉宇间渐渐染上不耐,语气冷了几分:“母亲,阿璃是陛下亲口夸赞心性纯良、温良敦厚之人,您怎能这般出言诋毁,还请慎言。”
“你!你竟还护着他!”江夫人气得捂住心口,连连喘气,沈嫣然连忙上前,轻轻帮她拍背顺气,眼底满是担忧。
江夫人忽然一把抓住沈嫣然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泪眼婆娑地看着江让:“那然儿怎么办?你远赴边关的这几个月,都是然儿日日来府中陪伴我、伺候我,尽心尽力,我早已将她视作我的儿媳,私下已与沈家定了婚约,就等你回来交换庚帖!你如今求娶白璃,让然儿以后在京中如何自处!”
江让对此早有耳闻,从下人的禀报中,他知晓沈嫣然是母亲执意物色的良人,家世不高却性情温顺,被母亲接进府中住了一个多月,处处以江家少夫人自居。
他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地给出对策:“这事不难解决。母亲对外认嫣然姑娘为义女,既保全了姑娘的名声,也全了这段时间的照料情分。儿子这数月都在边关,从未与嫣然姑娘有过逾越之举,自然也不会污了她的清誉。”
沈嫣然扶着江夫人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泛起泪光,抬头怔怔地看向江夫人,满是委屈与无助。
江夫人咬着唇,心有不甘,依旧不肯罢休:“我不同意!你不肯娶她为正妻,那便收了然儿做侧夫人,此事便就此作罢!”
“母亲,此事绝无可能。”江让一口回绝,态度坚决,“陛下刚下旨赐婚,我便立刻收纳侧室,这是公然藐视皇权,打陛下的脸面,此事万万不可行。”
江母闭上了眼睛。她靠在软榻上,满脸疲惫,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沈嫣然又去端了一碗新的药来,安安静静地捧在手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你下去吧,”江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容我好好想想。”
江让不再多言,微微颔,转身径直离去,没有半分留恋。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母亲早些歇息。”
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沈嫣然将药碗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用帕子擦去溅出来的药汁。江母睁开眼,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说不清的无奈。
“然儿……”
“夫人别说了。”沈嫣然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嫣然明白的。将军心中有人,嫣然不强求。”
江母握住她的手,眼眶红了。“委屈你了。”
沈嫣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江让回到自己院里,阿青已经备好了热水。他脱了衣袍,整个人没入温热的水中,长舒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胸口的疼痛清晰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竟生生裂了开来,殷红的血迹在清澈的浴水中慢慢晕染开来,化作一片刺目的红。
大概是方才抱阿璃的时候又裂开了。江让伸手摸了摸那片血迹,指尖沾了一点红。若是让阿璃看见这副模样,又该心疼得掉眼泪了。他嘴角弯了弯,这般狼狈,还是不让阿璃知道为好。
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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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阿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回忆,“该上药了,水要凉了。”
江让睁开眼,水面上的艾叶打着旋儿。他从水中站起来,水珠顺着脊背滚落,跨出浴桶,拿干布擦了身,披上中衣。
阿青端着药匣子进来,看见他胸口那片洇开的血迹,倒吸了一口凉气。“将军,伤口又裂了!”
“不妨事。”江让在榻边坐下,解开中衣,“上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