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努尔册封为贵妃的消息传来时,江让正在书房试穿婚服。
大红织锦婚袍华贵夺目,衣身以赤金丝线绣满流云瑞鹤纹,针脚细密繁复,领口与袖口皆滚着厚实的玄色缎边,沉稳又大气。他身着这身喜服,平日里披甲执锐的凛冽尽数褪去,眉目间晕开几分难得的温润柔和,身姿愈挺拔俊朗。
阿青站在一旁,小心翼翼替他整理腰间玉带,嘴里忍不住嘟囔:“将军穿这身婚服,真是好看极了,京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模样的新郎官了。”
江让并未理会他的夸赞,目光落在铜镜中的自己身上,指尖轻轻抚过衣上金线纹路,忽然低低笑了。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白璃的模样,不知他的阿璃,看见自己这般装束,会是怎样的神情。
“将军,”阿青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宫里那位新封的贵妃娘娘……真的不用多加防备,管上一管吗?”
江让缓缓脱下婚服,动作轻柔地将其挂在精致的檀木衣架上,生怕折损半分。他缓步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封刚送到的密信,信封上没有落款,一看便知是七皇子送来的秘报。
快扫完信中内容,江让面不改色,将信纸凑近案头的烛火。橘色火苗瞬间舔舐上纸角,信纸蜷曲燃烧,很快化作一捧灰烬,随风散在铜盆里。“不必管,先让她得意几日。”
他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沉静,阿青见状,知晓将军心中早有盘算,便不敢再多问。这一月以来,将军时常深夜秘密前往七皇子府,每每天未亮才归,他守在门外,虽不知两人商议的是何等要事,却清楚将军从无半分疏漏。
作为打败匈奴、亲手掳走阿依努尔的人,江让无疑是她的仇人。这一点,江让比谁都清楚。只是此刻,大婚在即,他无暇顾及这些权谋纷争。
江让转身关上窗,隔绝了窗外的风声,随即走到书架前,按下隐秘的机关,暗格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一份密密麻麻写满人名的名单,有的画圈,有的打叉,标记分明。他拿起笔,在“阿依努尔”三字旁,轻轻画下一个特殊的标记,随后将名单重新锁好,一切归于平静。
于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唯有三日后的大婚。
这段时日,江府内也并非全然平静。老夫人因江让先斩后奏,直接求了圣旨才告知婚事,觉得孙儿心中没有自己,气得闭门不出,江让数次前去请安,都被拒之门外。丫鬟们每日送去的饭菜,时而动上几口,时而原封不动退回,老人家整日唉声叹气,逢人便说孙儿大了,心里没了祖母。
江夫人亦是满心怒气,气儿子自作主张,气他为了一个哥儿忤逆自己,可气了数日,终究是想开了。圣旨已下,婚期已定,抗旨便是诛九族的大罪,再闹也无济于事。
况且白璃虽是名声不佳,却也是丞相府嫡出公子,家世配得上江让,儿子又非他不娶,倒不如顺了他的意,等白璃进门后,再寻机让儿子纳了沈嫣然便是。
想通之后,江夫人便全身心投入到婚礼筹备中,请柬、宴席、新房布置、宾客礼单,事事亲力亲为,忙得脚不沾地。沈嫣然一直陪在她身旁帮忙,安安静静,不多言不多事,温顺又妥帖。江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愈愧疚,拉着她的手柔声叹道:“然儿,委屈你了。”
沈嫣然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却藏着几分难言的落寞。
江夫人每日都去老夫人院中请安,陪着说话,细细说着婚礼筹备的琐事,起初老夫人全然不理,渐渐的,也会开口问上几句“婚服可做好了”“宴席定的哪家铺子”,江夫人一一耐心应答,老人家听着,只是默默点头,虽未松口,却也不再那般执拗。
大婚当日,天还未亮,天际一片朦胧,白璃便被青墨从温暖的被窝里轻轻唤了起来。
梳妆、更衣、束、戴冠,一套繁琐的流程下来,他的脖颈都有些酸。铜镜里,少年面容清俊,薄薄一层脂粉轻轻遮盖住脸上的疤痕,却掩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盛满了期待与欢喜。
青墨站在一旁,看着镜中的白璃,忍不住啧啧称赞:“公子今日真是好看,等会儿见了小将军,定要把他看呆了。”
白璃瞪了他一眼,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迎亲队伍来得极早,十里红妆从丞相府门口,一路绵延至长街尽头,一眼望不到边,大红绸缎随风飘扬,喜庆非凡。百姓们早早挤在街道两旁,踮着脚尖张望,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满是艳羡。
“江小将军真是少年英才,模样又俊!”
“白家哥儿好福气,能得将军这般倾心相待!”
“听说这婚事,可是将军亲自跪求圣旨求来的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祝福。江让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婚服,面如冠玉,眉眼含笑,不时向两侧百姓拱手致意。所到之处,欢呼声不绝于耳,有人往马前抛撒鲜花,有人高声喊着恭喜,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奶声奶气地喊着新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