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阿青便穿着江让的素色常服,从书房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形本就高大,裹着江让宽大的衣袍,倒也不算违和,只是面上依旧是那副寡淡的模样,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刚走至廊下,便撞见青墨端着盛满温水的铜盆,正往主院的卧房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青墨刻意顿了顿脚步,抬眼看向阿青,眼底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嘴角还勾着一抹促狭的笑,分明是在打趣他昨夜被打去书房佯装将军睡了一夜,落得这般狼狈模样。
阿青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面色平静无波,当即转身,一言不地回了自己住处换衣,全然不理会青墨那点小心思。
青墨碰了个软钉子,撇了撇嘴,想着他那副“你爱怎么看怎么看”的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能让阿青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吃瘪,够他高兴一整天的了。
随即他端着洗漱水径直进了卧房。
屋内,江让正俯身,替白璃系最后一颗衣扣。白璃还没完全清醒,眼皮耷拉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江让怀里。江让的手指很灵巧,指尖在扣子上轻轻一捻,便将那颗白玉扣子穿过扣眼,服服帖帖地贴在白璃的领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嘴角弯了弯,然后俯下身,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白璃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作回应。
“我去上朝了。”江让低声说。
白璃“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脑子转不动也不想转。
江让看着他这副软糯倦怠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细腻的脸颊,才转身提着衣摆,大步出了房门。
青墨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到白璃面前。“主子,该起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点笑意。白璃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渗进毛孔,他才终于觉得自己的魂回来了。
待到江让下朝回府,并未像往常一样先回卧房,而是径直去了前院的书房。
不多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不轻不重。
“将军。”沈嫣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娇娇软软的。
“进来。”江让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目光依旧落在卷宗上。
门被推开了。沈嫣然端着一只汤盅走进来,今日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
她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轻,一步一步,袅袅婷婷。她走到案前,将汤盅轻轻放在桌角,然后退后一步,垂着眼,福了一礼。
“将军,嫣然是来赔罪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浅影。
江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起来吧。”他说,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沈嫣然没有起来,依旧保持着福礼的姿势,声音又低了几分,:“听闻夫人与将军吵架,嫣然寝食难安,特来赔罪。都是嫣然的错,若不是嫣然那日去书房送汤,夫人也不会误会……”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眼眶微微泛红,像是随时要落下泪来。
江让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淡,语气疏离:“起来吧,不关你的事。”
沈嫣然缓缓起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又柔声开口:“是。听闻将军昨夜歇在书房,未曾回房,便让嫣然替将军打扫书房吧,就当是嫣然赔罪,聊表心意。”
江让抬眸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便淡淡点了点头。
沈嫣然见状,立刻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随即拿起帕子,故作乖巧地开始收拾书房里的书卷、摆件。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目光却时不时偷偷往江让身上瞟,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一抹算计。
江让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忽而抬手时,手肘一扫,将桌案上那碗汤盏打翻,滚烫的汤汁瞬间洒湿了他的外衫。他眉头微蹙,站起身道:“汤洒了,我回房更衣,你慢慢收拾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书房,独留沈嫣然一人在屋内。
待江让的身影彻底走远,沈嫣然脸上的温婉羞涩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快步走到书房各处,蹲下身翻找抽屉、书架,神色急切,显然是在找寻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