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白璃在江让腿上悠悠转醒。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视线模糊了几息才渐渐聚焦。周围是陌生的树林,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斑驳驳的银白。他还有些迷糊,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马车停了,不再摇晃,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虫鸣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怎么停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
江让垂眸看他,手掌轻轻覆在他的顶,指尖穿过柔软的丝,慢慢地梳理着。“附近没有客栈,原地休整。”
白璃点了点头,慢慢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眼角的泪花在火把的光里闪了一下。他的头有些乱了,几缕碎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显得小。
“饿不饿?”江让问,手指在他后脑勺轻轻按了按,替他缓解刚睡醒的昏沉。
“有点。”白璃老实回答,肚子适时地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让笑了一下,温柔得不像话。他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将白璃扶下来。白璃踩在地上时腿有些软,晃了一下,被江让稳稳地扶住腰。
四周已经燃起了火把,橘红色的光在夜色里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暗卫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烤肉,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闭着眼睛假寐。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烤肉混合的香气,混着秋夜特有的清冽,让人闻着就觉得饿了。
见江让带着白璃下来,值守的暗卫们立刻齐齐起身,身姿挺拔,声音恭敬有力:“将军,夫人!”
江让淡淡点头,语气平和:“无事,你们忙自己的。”
暗卫们这才纷纷落座,继续打理着架在火上的烤肉,油脂滴落在火里,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江让牵着白璃的手,走到两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身边坐下,正是此前与他一同出征的赵虎和孙铁柱。
两人见他们过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腾出一块干燥平整的地方,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将军,夫人,快坐!”赵虎的声音洪亮,像敲钟似的,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江让拉着白璃稳稳坐下,随手拿起一旁的短刀,从烤得焦香四溢的肉上切下两块最细嫩的部位,递到白璃唇边。白璃乖乖张嘴咽下,温热的肉香在舌尖散开,驱散了不少疲惫。
一旁的赵虎忽然眼睛一亮,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抱出一坛酒,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飘了出来。孙铁柱当即眉头紧锁,低声呵斥:“什么时候了,还喝酒?方才才经历过埋伏,你就这般得意忘形!”
“嘿嘿,就小酌两口,解解乏,不碍事的。”赵虎挠挠头,讪笑着打圆场,目光一转,反倒热情地给白璃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夫人尝尝,这可是珍藏的烈酒,带劲得很!”
孙铁柱见状,连忙悄悄用胳膊杵了赵虎一下,示意他别胡闹,将军最是护着夫人,哪能让夫人碰烈酒。可不等赵虎反应过来,白璃已然伸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半点没有怯意。
“哈哈,痛快!”赵虎见状,顿时放声大笑,拍着大腿道,“没见夫人之前,我总以为哥儿都是胆小怯懦、娇弱不堪的,可今日见夫人在埋伏中出手利落,从容不迫,才知是我赵虎以偏概全,小看了天下人!我自罚三杯,给夫人赔不是!”
白璃轻轻摇头,语气淡然:“言重了,哪里的话。”
“我看你是自己嘴馋想喝,找借口罢了。”孙铁柱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吐槽道,赵虎也不辩解,只是嘿嘿笑着,端起酒杯大口灌酒,好不畅快。
许是酒意上涌,赵虎话渐渐多了起来,越聊越投机,到了后半夜,竟直接拍着白璃的肩膀,醉醺醺地称兄道弟:“白兄,下次咱们再找机会好好喝一场!”
孙铁柱眼角余光瞥见江让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吓得赶紧起身,连拉带拽地把醉醺醺的赵虎拖走,生怕再留下去,将军要当场难。
赵虎还在嚷嚷“再喝一杯嘛”,被孙铁柱一个眼刀瞪回去,拖着踉踉跄跄地走了,嘴里还在嘟囔着“白兄保重”之类的话,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夜色吞没。
白璃本就喝得不多,可酒劲上头,脑袋还是泛起淡淡的晕眩,他不自觉地歪过头,将脸颊贴在江让的肩头,汲取着身旁人的暖意。江让见状,抬手轻轻覆在他的太阳穴上,指腹缓缓按压着,语气温柔:“头疼吗?”
白璃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头顶的夜空,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欣喜:“你看,好漂亮的星星。”
江让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密林的树冠在头顶撑开一片巨大的伞盖,但火堆旁的这块空地刚好露出一角天空。那是一片深邃的、无边无际的墨蓝色,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银河从天的这一头横跨到那一头,像一条光的河流,静静地流淌在亿万年的寂静里。这般景象,瞬间让他想起了当初在小世界里,第一次带着白璃并肩看星星的夜晚,心底一片柔软,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确实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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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伸了个慵懒的懒腰,然后他熟练地往江让身上靠,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温热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我们回去歇息吧,你一天都没合眼了。”
江让低下头,在他顶落下一个吻。“好。”
他站起来,将白璃也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牵着他的手,走回马车。
一路晓行夜宿,行了五六日,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易县县城。
远远的,便看见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不高,有些地方甚至塌了一角,用木栅栏草草地补上,看起来破败不堪。城门口稀稀拉拉地进出着几个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见了他们这一行人,先是警惕地躲开,然后才敢远远地张望。
那胖胖的县令已经在城门口候着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肚子圆滚滚的,将官袍撑得紧绷绷的,像是随时会崩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个个穿着干净的皂衣,腰里别着刀,站得笔直。
见江让下马,县令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挤到眼角,将整张脸挤成一朵盛开的菊花,谄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双手抱拳,深深作揖,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将军!您可算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激动,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那匪盗猖狂,我们这儿深受其害啊!百姓们苦不堪言,日日盼着朝廷派兵来剿。还望将军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他的声音在城门口回荡,几个百姓远远地看着,面无表情,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江让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看向刘县令的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语气平淡:“自然。”
刘县令早已备下了极为豪华的院落,房间陈设精致奢靡,桌椅皆是名贵木料,帷帐轻柔垂落,随后端上桌的饭菜更是琳琅满目,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极尽铺张奢侈。
江让坐在桌前,没有动筷。他看着满桌的菜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脸堆笑的刘县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听闻,易县深受匪患侵扰,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可看刘县令此处的食宿条件,似乎并非如此啊。”
刘县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抬手擦拭,连声辩解:“将军说笑了,说笑了!下官这也是怕怠慢了将军,才倾尽所有,拿出最大的诚意款待,平日里,下官家中向来清廉简朴,从不敢铺张啊!”
江让笑了笑,没有再多言,一旁的白璃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对面。只见不远处,一位姨娘正抱着孩童嬉闹,那孩童脖子上戴着的长命锁,通体由纯金打造,雕工繁复精细,纹路考究,一看便价值不菲,绝非普通人家能拥有的物件,而这还只是县令府中一位姨娘所生的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了然。用完膳,江让与白璃跟着刘县令前往书房商议剿匪事宜,一提到调配兵马协助剿匪,刘县令顿时支支吾吾,满脸为难:“将军有所不知,那匪盗实在猖獗,此前多次劫掠县衙,伤了不少衙役,还掳走了多人,如今县衙里早已无兵可调,实在是没法借给将军人手啊!”
白璃闻言,眉头瞬间紧锁,心中气愤难当,刚要开口驳斥,却被江让悄悄拉住手,轻轻摇了摇头。他此次是偷偷跟着江让出来的,对外只以将军身边小厮的身份随行,不便贸然出头。
回到客房,白璃端起桌上的凉茶,大口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满是不悦:“那刘县令分明就是满口胡言!他自己穿金戴银,府中陈设极尽奢华,哪里有半分清贫的样子?如今还找借口不肯拨付兵马,刻意刁难,着实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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