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身处地站在他们的角度思索,方秋芙这些年对家人和家乡的思念难以估量。
“我……我得回去了。”方秋芙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应该回家和赵驰分享这个好消息。
吴慧见她兴奋到魂不守舍,替她捡起毛线和毛衣,递给她,“瞧你,高兴地连这个都忘了!辛辛苦苦打了大半个月呢。”
“啊!谢谢。”方秋芙真的忘记了她的毛衣。
她们并肩走到楼梯口,吴慧一路上都在恭喜她,直到两人走到二楼走廊,也没有人真正意识到,这项政策的落实究竟意味着什么。
“太替你开心了!”吴慧挥手和她告别,“有消息了你可得通知我呀,我先回去准备收拾下做饭了……秋芙,真的太好了。”
方秋芙笑中含泪,“一定和你说。”
“好,改天见。”吴慧抱着竹篓离开。
方秋芙往他们家的方向走去。
她脑海里的思绪很乱,回家的大小事务挤满了她的大脑,以至于她忘记了她回到沪市,同样意味着她要离开赵驰。
有人注定要重逢,也有人注定要离别。
第100章第100章枷锁
当夜,赵驰回到家,屋里亮着暖灯。
他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酱香味。方秋芙正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两碗简单的挂面,而她整个人陷在阴影里,肩膀微微颤抖。
面已经凉了,没有任何热气。
斗碗表面摸起来凉透掌心。
赵驰没有在意,他快步走到方秋芙身边,大手抚在她的肩头轻轻拍,“蓉蓉?”
他今天在会议楼也听到了广播通知。
其实早在昨日,他就已经知道了即将公布通知的消息,但还没有确认到底,也就没有提前告诉方秋芙。
一方面,赵驰想要做好十足的准备,再分享给她这个好消息;另一方面,其实他无比期待,又无比惧怕这一天的到来。
那样,意味着他们即将短暂分别。
甚至也可能是此生夫妻缘尽。
方秋芙猛然转过身,她狼狈擦掉脸上的眼泪,不想在他面前失态如此。
不料赵驰却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在触碰到他胸膛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再次溢出,彻底放声大哭起来,“赵驰……我……”
“慢点说,不着急。”他宽慰她。
自从从那班离家的火车下来后,十年来,方秋芙从未哭得如此夸张,像是要借这个机会,将她多年来的委屈宣泄干净。
“赵驰,我听广播里说我可以回家了,我爸妈也可以回到沪市,我们一家可以团聚了。”她抽着鼻子说出话。
赵驰的身体有些僵硬。
人类的感情实在是复杂,此时此刻他是真心为方秋芙感到激动,那是她前世未了的夙愿,亦是今生她日日盼望的未来。
可为什么同一时间,他那颗心脏也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块血肉下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作为重生者,赵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天的到来。甚至这些年来,他每一个日夜的筹谋,每一个功勋的积累,都是在为这一天做铺垫。
他远远地护了她前面五年,让她在最黑暗的时刻没有凋零;又得偿所愿,以夫妻的身份与她共处五年,现在黎明已至,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不舍得她飞向她想要去的地方。
可是,那是方秋芙最想要的愿望。
两个灵魂,两世命运在此时此刻交束于眼前,赵驰必须压制住他心中那疯狂涌动的眷恋,他还有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也是他最重要的最后一个任务,送她回家。
“那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啊。”他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乍一听与平时无异,“你可以回家了。”
方秋芙在这时抬起脸,眼里的泪光还未干,她定了定情绪望着他,“我回沪市,方家的宅子可能有机会拿回来,另外……”她在这时敛住了眼眸,不敢再看赵驰的眼睛,“我可能会出国完成我的学业。”
赵驰沉默了几秒。
他实在是太了解现在审批的规则了。即便是政策松绑,但城乡之间的鸿沟依旧是一道天堑,去哪里都需要介绍信。
而他如今还在西北驻地服役,即便他想要为了方秋芙调任华东,那必须要等到手上的任务结束。可现在油田开采正值最重要的关键时刻,没个两三年,他根本走不掉,也不可能获得审批。
异地分居对夫妻来说,实在不是对感情负责的方式,尤其站在方秋芙的角度来说,此时与他的婚姻无异于是一种软禁。
比起他内心的煎熬,他更无法接受方秋芙不快乐、不幸福,而那才是他重生一次的意义。
她天生就应该自由畅快。
去画画,去追求梦想,去享受她前世未来得及开始就匆匆结束的人生。
那么留给他们之间的结局,只剩下最后的一条路。他默默想,这一刻还是到来了。
赵驰努力克制他的情绪,尽量以温和如常的语气开口,“我知道的,这是你的梦想,你不用考虑我,我明天就帮你跑回沪市的安置手续。”
方秋芙愣了下,反问,“那你呢?你要和我一起回去看看我爸妈吗?”
赵驰苦笑着摇头,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我是现役军人,现在还没有办法离开驻地,或许等到任务结束,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够去你家拜访吧。”
方秋芙还未意识到他的深层次含义,她还在询问,“那大概要等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