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华先是一怔然。
很快,她眼里氤氲出了泪水,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积压多年的沉重石头。
“谢谢你,秋芙。”
“也谢谢你,向华~”
“哎呀哎呀,我真是受不了。”刘翠兰坐在旁边,她袖口上戴着生产组小组长标志性的蓝色袖章,说话还是从前的欠揍语气,“你俩演样板戏呢?大过年别谢来谢去的,多见外啊。”
孙玉也终于和陈秀萍从嘴仗里回过味来,她转过脸,起身就想要给方秋芙一个大大的拥抱,却又在快要触碰到她的一瞬间,收了回去。
方秋芙不明所以:?
她隔了几秒才问出声,“什么意思?”
孙玉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炮仗性格,鲜少露出了一副担忧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眼泪都蓄满了眼眶,却一直忍着没掉下来。
少晌,才听见她带着哭腔问。
“秋秋!你还手术疼不疼啊?”
方秋芙笑出声,那笑里莫名令人红了眼,酸了鼻息,她抹掉泪花,拼命摇头,“不疼了。”
旋即,女孩们才像是终于获得了某种允许,一窝蜂凑上来围住她,大家紧紧抱在一起。
“太好了!”孙玉破涕为笑,“真的太好了!太好了!你康复得如何?还要看医生吗?”
方秋芙被围在最中央,“很好,周教授和傅之安给我动的手术,效果特别棒,说我这个案例是全国成功的第三起呢。”
刘翠兰想都没想就大喊出声,“我就说傅医生也不错吧!啊,真是太可惜了。”
陈秀萍吓得赶紧分了只手去捂她嘴。
方秋芙这才回过味来。
她想起,当初“12号”宿舍里的大家,似乎都更认可早早向她明牌表示爱意的傅之安。
时过境迁,她如今身边却是另一人。
众人嬉笑成一团,诉说着这大半年时间各自的变化。李向华收拾了行李,大年初六就要去金城报道,她和家里人断了联系,不想再听父母埋怨她毁掉弟弟这样的话语。
“以后我就是金城的女工人了。”她放下了这一年来唯一的心结,笑得轻松又畅快,“我的家,以后就在金城。”
“那可不,城里人了!”刘翠兰在竞争中输给了她,但她由衷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李向华都是比她更合适的入选者。
陈秀萍考虑得要更远一些,她还祝福李向华,“你啊工资可千万要拿在自己手里,别开什么凭条之类的,容易被家人冒领,就怕你爸妈之后知道你混到金城去,又来黏着你。”
“不会的,我和孙场长提过,他了解情况后,说会在档案上替我模糊掉具体的厂子和生产线,他们没有机会找到我。”
“我爹这事儿办得真妥当啊!”孙玉道。
孙玉早早就升任了牧场组小队长,而年后原来的老李头要退休,实际上她年前就已经挑起了大队长的担子,每天风吹日晒,皮肤晒得黑了写,但那双眼睛依旧热烈如火。
刘翠兰也升了职。
她如今是生产三组的小队长,算是张大队长的下属,却又是陈秀萍的上级。
“没选上金城女工人就算了嘛,证明不适合我,我想适合我的路可能还在后面,说不定我会成为苍川县第一个女县长呢?”
刘翠兰很乐观,她想到她最爱看的那些杂志故事里,奋斗的小人物总会有好结局。
“你们说是吧?我这袖章改成大红色,有没有女干部那感觉?苍川县长刘翠兰!”
众人哈哈大笑,孙玉嘲她,“你就想吧!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故事都是骗人的。”
刘翠兰不信邪顶回去,“你别瞧不起人啊,我给你说时代变化很快的,那早个三十年,男人还可以三妻四妾呢,那我也有可能做县长啊!”
“好好好,刘县长!”孙玉拿她没辙。
陈秀萍和方秋芙笑得不行,但两人对视一眼,莫名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认可。
对啊,时代变化那样的快。
万一呢?一切都有万一。
“秋芙,咱们几个凑了点东西给你。”孙玉在这时把她拉到床铺,坐到熟悉的碎花布被褥上。
“什么东西?”方秋芙疑惑。
剩下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透。方秋芙只好紧盯孙玉的动作,看到她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长条盒子。
“给你,拆开看看。”
孙玉的动作很郑重,双手奉上。
方秋芙亦用双手接过,她拆开一看,竟然是一盘泛着金属光泽的国产水彩颜料。她呼吸猛然急促,这年代找到它可不容易。
“你们……”方秋芙的眼眶瞬间湿润。
女孩们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3、2、1整齐地喊出了祝福,“秋芙,新婚快乐!重生快乐!”
方秋芙怔怔地望着她们。
泪如雨下。
第97章第97章重回农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