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好不容易循着踪迹找到王家商号的马车队的时候,真正的商号掌柜,却已经在前面的下路上,带着几个随从溜走了。
“分岔的那条路通往哪里?”韩一飞简单检查了马队,对马车中的各种细软丝毫不感兴趣,他只想立马逮捕这个王掌柜。
“那里是通向十里崖附近,过了十里崖,就是兰郊山脉了。”熟悉当地地理的军士一边指着地图一边跟韩一飞小声的说道“不过大人放心,那日从八盘峡回来之后,黑千总就让我们通知大军,在兰州附近各进山口增设暗哨。我想,只要他们进山,应该逃不过我们的眼线。”
听了军士的话,韩一飞却心知松懈不得。
这些人的能够在兰州城里潜伏这么久,肯定也有他们的路子。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把希望寄托与人,吩咐道“留下十个军士把这些商队押回兰州,交给兰州府衙门接管,剩下的十个兄弟,跟我去十里崖。”韩一飞看明白了地图,感觉这里往十里崖方向大概五里之外的那个破庙,可能有些说法。
所以安排完了之后,立即带着孙少骢等人,朝着十里崖方向疾驰而去。
却说另外一边,郑银玉跟黑挞此时已经回到了朱二爷的回春堂。
见到一脸焦急的聂真后,郑银玉只是吩咐黑挞去对接官府的问询,自己却先行准备去找白月王乐。
原来就在恰才,黑挞带着郑银玉,在黑市的线人那里弄来一包灵石散。这种事情本不宜声张,就算是黑挞,她也不想对方知道太多。
再见白月王,这个老头却一反常态没有往先的癫狂举动,甚至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平静。
郑银玉进来了,他也没有正眼看一下女人,只是顾着琢磨这手中的昆山玉原。
从王陀先生的药庐地下取回的他当年所埋藏的石料,果然是上乘中的上乘,虽然只是简单的切开了表皮,里面的玉质就已经胜过那日郑银玉精心挑选的石料。
郑银玉没有打扰白月王,对她来说案情固然重要,但倘若能有此机会多观摩下天下第一的玉石名匠的手作,也是一次难得的修习。
所以干脆找了个凳子坐下,紧紧的看着白月王一边切割玉石皮料,一边用笔在上面勾勒初步的线条。
就像是一个书院里面,在认真观摩老师的学生一般。
“一块用来做精工雕刻的玉石原料,绝对不能简单的看它的颜色,质感和油性。”白月王忙碌了很久,才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一旁的郑银玉一样,自顾自的开口式说道“原石的密度和内部的结构,才是决定他成败的关键。你看这一块,虽然从各个方面,都像是无可挑剔。但倘若精雕,却会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白月王顺手将一块被他放在一旁的玉石递给了郑银玉,女人接过那块玉石,只觉得确实无论质地还是手感,这个都是顶级的。
却不知道白月王所说的短板是什么。
“你放到灯下,看看里面絮纹走势。”说完,把面前的油灯的灯芯拈了拈,把灯光亮了一些。
他希望郑银玉明白,灯光下这快玉石的絮纹走势构造并不规整。
倘若是和田玉等质地坚固的白玉,切割雕琢之后看不出来这些絮纹。
但昆山玉质地笔和田要软,雕刻到那些细小的部位的时候,必然暴露这个问题,甚至精雕还会生断裂的风险。
“所以眼下我这一块,虽然外形尺寸不是最合适的,但其他方面都堪称完美。”白月王的话语中,有着一种大师一样的自信,却又夹杂着些许的傲气。
在他眼里,郑银玉对玉雕还算了解,但玉石本身,真的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雏鸟而已。
“雕刻什么主题,先生可有想法?”郑银玉看着王陀先生被镣铐锁住的不便身形,想到想道,“如果先生现在觉得麻烦,我可以替你把脚镣打开一会儿。”
“不必,戴久了反而习惯。”白月王放下了手中之笔,看了看郑银玉,突然问道“是不是弄到灵石散了。”
“是,”郑银玉急忙放下手中的玉石,从衣袋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了那包灵石散,递给了白月王。
“只弄到了半钱,太多会引人注意。”
“足够,”白月王把桌上用于雕刻的一应工具和材料收好后,才仔细的打开了那个油纸包裹,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像化为一块石头一样不再做声。
而这会儿郑银玉也没有催促,其实她也好奇,这人吃了灵石散,会有什么反应。
“气味略似硫磺,却带酸臭。我在铁血大牢中,闻到过的就是这种气味,而且,不止一次”白月王的话,在郑银玉的预期之内,但却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和铁血大牢出现纳兰提花的气味相比,这个消息恐怕要严重数倍。
要知道,跟馥郁的纳兰提花相比,这灵石散的气味十分微弱,如果不是像他那样把鼻子凑到跟前,是很难闻见什么味道,除非…
除非这个戒备森严的天牢,正是一个大规模炼制灵石散的地方。
女人心中立即一颤,朝廷绝对权威的铁血大牢里面,生了炼制灵石散这种禁药的非法事情,这种事情绝对算得上通天要案。
如果事情查实落地,别说铁血大牢的所有看守部队要一并株连,就算是负责管理他们的龙甲卫大将军孙传芳,也会收到极大牵连。
对于这是,郑银玉心知还不能马上先入为主的做判断。跟心中对铁血大牢的怀疑来比,她此时更相信白月王嘴里说出来的是谎言。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在胡说。”白月王看出女人心中所想道“但是你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说罢,白月王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木雕的佛像,那个佛像正是那日在铁血大牢里面第一次见到郑银玉等人的时候,白月王手中那个尚未完工的佛像。
这些天,虽然没见他继续雕刻,但却知道他一直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
白月王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那个佛像放到一旁清晰玉石的残片中,用皂粉仔细洗涤了一番。
然后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个铁锯,把那个佛像懒腰锯成了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