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学在北京,提起来就会联想到佟榆之在内蒙古。
佟锡林把下巴垫在臂弯里,转头望向别处。
“佟锡林。”孔迹同样俯下身,像是猜到他的联想,斟酌了一下语言,“你可以不用憋着。”
“可以改名字,不去逼着自己接受,强迫自己‘好了’。”
佟锡林又转过脸看他。
“可我真的好了。”
仍是那副平静的眼神。
孔迹看他一会儿,看他眼里映着的灯光,像猴子捞月,那点儿光亮只浮在表面。
他摁住佟锡林的脑袋晃了晃:“早点休息吧。”
酒店依然是双人套房,比小镇住的更大,更宽敞。
佟锡林去洗了澡,吹干头发出来时,孔迹还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指尖的烟气一直没断。
没再和他打招呼,佟锡林回到房间关上门睡觉。
原计划的游玩没能顺利进行。
确切来说进行了半天,孔迹带着佟锡林坐了天津之眼,顺路经过大悲院,不远处就是天津美术学院,路上的学生熙熙攘攘。
佟锡林没朝学校看,他停在寺院门口,扮成僧姑模样的人凑过来,朝他伸出乞讨的钵碗,脖子上还理直气壮挂着收款码。
身上没有零钱,佟锡林拿出手机扫码,转了二十块钱。
这些都是职业骗子,孔迹看他低垂的眉眼,没有阻拦。
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后,他开口问:“想进去烧柱香吗?”
佟锡林没进去,站在院外闭了会儿眼。
“许了什么。”孔迹笑着看他。
“希望我学业有成。”佟锡林说。
“身体健康,不生病。”孔迹帮他补充。
走出去百十米,穿过一条树荫浓郁的长巷时,佟锡林突然说:“其实我许了两条。”
孔迹用眼神询问“什么”。
“第一条给我。”
佟锡林停下来,阳光透过白蜡树冠,在他脸上投下几点光斑,五官显得很朦胧。
“第二条,希望你永远忘不掉佟榆之,和他一样,永远沉沦下去。”
树影婆娑,光斑晃到眼睛上,佟锡林抬手揉了揉,没看到孔迹的神情。
“我不想逛了,想去学校报道。”他拿出手机看时间,“晚上我直接住寝室,不和你回酒店了,叔叔。”
第27章
沉沦。
《新华字典》里对于这个词的原文解释是:陷入罪恶的、痛苦的境地。
怎么听都不像一个祝福。
佟锡林说得很平淡,孔迹非但没生气,没有丝毫的不愉快,反倒嘴角一勾,笑意直接铺进了眼底。
他是最不怕诅咒的人。
更恶毒的咒骂他都听过,大年三十一家人的年夜饭上,被亲生父母呵斥“改不掉喜欢男人,你死了都要下地狱”,孔迹听得耳朵起茧。
他不在乎,也无所谓。
倒是比起前阵子过分平静的佟锡林,今天能说出这句话,证明小孩儿起码还有情绪。
有情绪就不会变成一潭死水,这是好事。
“给我下诅咒了,小朋友。”他笑着刮了下佟锡林的下巴,胳膊一抬,揽住佟锡林往回走,“那就去学校吧。”
佟锡林古怪地侧过头看他,看孔迹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和平时一样潇洒恣意。
不知道是毫不在意,还是这个愿望正中下怀。
医学院在八里台,南开的老校区。
隔壁就是天津大学,两所高校挨在一起,报道日,校门口的人流堪比机场。
大学的占地比高中大了不止一丁半点,佟锡林拖着箱子来到门口,抬头看了会儿南开大学的门脸,这是他未来整整五年要生活的地方。
学校的迎新都差不多,小桌子摆满道旁,佟锡林按照流程一一走下去,孔迹帮他拉着箱子。
领了自己的学生卡和宿舍号,他拿给孔迹看一眼。
“期待吗。”孔迹问他。
“嗯。”佟锡林点点头,四周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生机勃勃,他当然也会受感染。
孔迹捏捏他的脖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