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年初八还没有真正走出春节,可对于香格里拉这座旅游城市来说,游客仿佛从不受制于节日。
孔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开了合作方提供的车,先带着佟锡林去吃饭,随后趁着傍晚天色柔和,带佟锡林去看了大经幡。
高耸的巨大经幡群,从外表看没什么特殊——对于孔迹而言。
但是在南方秀丽多雨的小镇长大的佟锡林,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他在往来的人群中缓慢穿行,从大经幡的内部仰头向上看,蓝天透着傍晚的金光,一圈圈压迫下来,五色猎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悠远辽阔的歌谣,透出一股让人恍惚的宿命感。
佟锡林仰起脸向上看,拿起手机拍照。
他拍风景,孔迹则在不远处拿出设备,为他拍了一张伫立在高天经幡之下,披着光的照片。
这是身为摄影师的孔迹,为佟锡林记录下的第一张照片。
好看。
检查完照片,见佟锡林还在原地发怔,挺新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游客,孔迹问他:“租身衣服穿吗”
这里现场就有租赁藏袍的服务,还能化妆,身边不少游客穿着特色服饰在拍照,几个小姑娘挽着胳膊走过去,寻找着拍照的角度,飞扬的长袍非常好看。
“不了。”佟锡林抿抿嘴,笑着拒绝了,“太折腾。”
这一趟的行程太紧,孔迹将几处景点串在一起,带着佟锡林快速过一了遍。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佟锡林登上象山公园,随着人群一同转过世界上最大的大佛寺转经筒。
他转头向后望,孔迹高大又恣意地站在不远处等他,视线稳稳落在他身上,握着一杯专门买给他的酥油茶。
就这么一刻,佟锡林听见一道悠长的钟鸣。
就是这个人了吧。
他脑海中冒出这么一句话。
没有逻辑,没有因果,只是一道无比纯粹、也无比坚定的念头,像破土的花一般发了出来。
逆着转圈的人群朝孔迹走过去,佟锡林看着他喊:“叔叔。”
“许愿了吗。”孔迹把杯子递过去问。
“在松赞林寺就许了。”佟锡林抿了一口,咸的。
孔迹这次没问他许了什么愿,看看时间,示意佟锡林该回酒店了。
“为什么不问我?”佟锡林跟在他屁股后面,主动提问。
“问你又给我下了什么诅咒?”孔迹回手揽过佟锡林的肩膀,将耳后的墨镜架在他鼻子上。
大黑天戴个墨镜还怎么看清楚路,佟锡林停下脚步,食指勾着镜架往下扒了扒,露出眼睛盯着孔迹。
“确实又是一个诅咒。”
他坦然承认。
一许愿就给人下诅咒,这太是佟锡林的风格了。
孔迹连意外都不意外,仰起脸笑出了声,摁着佟锡林的后脑勺揉一把头发。
“这次咒了什么?”他配合着提问。
“还是希望你一直沉沦下去的诅咒。”佟锡林又抿了口酥油茶,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踏踏实实往下走,“不过不是和佟榆之。”
象山公园那么吵,他也没有刻意提升音量,那么轻的一句话,孔迹一个字都没漏,听得清清楚楚。
“和我一起吧,叔叔。”
佟锡林停下来,扭脸看他。
摄影的本质是美术,在搞美术的人眼睛里,“人”在很多时候并不是人,风景也并非风景,而是结构与画面。
骨头、经脉、五官,包括眼神,每一处细微的转折变化,在孔迹看来都像一幅画。
他曾经在面前这张脸上找寻旧人的画面,在心里无数次的重叠描摹过,一次都没有完全成功。
因为这个男孩在“做自己”这件事上,从来没有放弃过。
无比坚定。
“不要想佟榆之了,好的坏的都别想,全部扔掉。”
佟锡林就用这种坚定的态度,平静的看着孔迹,一字一句的重复。
“你注定是要沉沦一辈子的人,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接受你了。”
“你太自私。”
孔迹心口一动,没接话,继续和佟锡林对视。
“刚好我也自私。”佟锡林睫毛一弯,“比你还自私。”
孔迹听笑了,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因为是实话。”
佟锡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