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刚把母亲打发去散步复健,孔父在茶台前泡着茶,跟着接话:“其实你妈说的话你可以考虑。做父母的永远拗不过孩子,做孩子的也该体谅父母。都是为你好。”
“小心点,别又摔了。”孔迹指指他的茶壶,起身将外套拎在手里,拿过车钥匙走了。
细想想也挺有意思。
孔迹在开车去往工作室的路上,回想着刚才那些话,笑着点了根烟。
两个越发年迈,丧失对于子女把控力的父母,坚持不懈的以“都是为你好”的名义,试图改变自己儿子的人生选择。
一对倔强的老头老太太。
倔老头和老太太也不是每次见面都这么好打发,五一假期头几天,孔迹过去看人,孔母又和他闹了一通。
这次闹得厉害,因为孔母不再只是口头上唇枪舌剑,或许是今年见面太多,孔迹对她照顾得很上心,她觉得又有把儿子拉回“正道”上的希望了,竟然提出要给他介绍个女生认识。
“行不行的你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
她是这么劝的,女孩照片都给要了来,举着手机要给孔迹看。
孔迹从眉毛到嘴角,连眼神都没动分毫,直接起身往外走。
经过护工时,他开口交代一句:“过几天记得带她去复查。”
这晚佟锡林电话打来时,听着孔迹的语气,感觉他的疲惫进入了一种新的层次。
好像额外掺杂了很多无奈。
“你真的没事吗叔叔?”他很认真的询问孔迹。
“没事。”孔迹给自己醒了杯酒,“有点儿烦。”
“谁惹你?”
“没人惹。”孔迹总容易被佟锡林逗笑,“没人能惹我了。但是总想着能改变我,也是挺烦人的事。”
佟锡林没追问到底是哪些事,他觉得孔迹既然不说,自然就有不说的原因。
或许确实是工作上的事,就算说给自己听也只是重温烦恼;或许是觉得他仍是小孩儿,不具备分摊情绪的能力。
他不多问,连安慰都不多说,挂掉电话就去看机票。
像去年夏天孔迹对他所做的一样,感觉到佟锡林心情不好,根本不多说,先直接飞到身边。
但佟锡林这张机票要敲定时间,还是废了一番波折。
五一一共三天假,今年的高考又快到了,辅导班和赵琳琳的家教都有排课,冲刺阶段都抓得非常紧。
佟锡林和两边商量着通了通,串出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定了早上十点落地的机票。
他没告诉孔迹,周琦给他打电话问他五一怎么安排,佟锡林已经回到北方,走出了机场。
“你回家了?”周琦挺意外,连着确认了两三遍,确认完他还有点儿不爽,“咋没告诉我一声,我放假在学校不知道往哪去,正无聊呢,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回去呗。”
“我就回来一天。”佟锡林向他解释,“明天早上的飞机就回去了。”
“咋了,家有事儿啊?”周琦立马敏锐起来,“你那个野妈又找你了?”
野妈这称呼太难听了,佟锡林听得想笑,某种诡异的道德约束又让他不好意思笑出来。
“什么野妈……”他清清嗓子,随口扯了个小谎“没有,我回来办点手续。”
周琦一听人家是有正事要处理,就没再多问,利索地挂了电话。
佟锡林没告诉孔迹他回来,直接从机场叫了辆车往家开。
回去的路上他想到刚才周琦提黄莉榕,就去抖音找黄莉榕的账号想看看,是不是还在继续发没意义的东西。
这一看他差点儿没找到账号。
黄莉榕不知是想开了,还是新鲜劲儿过了,或者是咨询了律师,明白找人行为并不能给她带来巨大的利益和好处,她那些找儿子的视频全都删了。
连“寻找我的儿子佟锡林”这个名字都改了,现在叫榕儿。“榕儿”两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串字符,和一个红唇的表情。
而她最新发布的作品,是一段穿着丝袜的大腿。
虽然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母亲是这样一个人,每次看到这些画面和作品,佟锡林仍然感到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还是会困惑和不解——一种纯粹的,不想要也没兴趣去找到答案的不解:这竟然是他的母亲。
不解完,他平静地退出抖音,给孔迹打电话。
此时的孔迹也在车里,不过他是开车的角色,副驾驶上坐着孔父,后排是孔母和护工,一行人刚去医院做完检查,他正要把老两口送回去。
佟锡林的来电通过车载弹出来,他看一眼屏幕,毫不犹豫选择接听。
“叔叔,”佟锡林完全不知道他的声音播放在孔迹的车厢里,正被四个人一起听着,淡淡的笑着问,“你在哪?”
“在开车。”孔迹一听这问题就明白佟锡林的意思,也笑了笑,“你回来了?”
“这么厉害,”佟锡林低声咕哝,“一下就猜出来了。”
男声,年轻,口吻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