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只是这样。”佟锡林保持礼貌,很诚实也很诚恳,“以后不一定。”
这话一说出口,孔迹就明白了刚才那句“我能实话实说吗”,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阻止佟锡林,也不为他补充解释,只是垂下眼睛,神情无奈又宠溺,再继续望着佟锡林看。
孔母不明白他们之间有着怎样扭转的关系,听到这话直接皱起眉:“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奶奶。”佟锡林说,“我很喜欢叔叔。”
一旁的护工直接瞪大了眼。
这个场面太古怪了。
一个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青年,对着六十多的奶奶,一本正经地表示我很喜欢你的儿子。
实在是震撼到让人无法理解。
“你喜欢他?”
孔母可能是觉得太过滑稽,甚至生不起来气,直接听笑了。
“什么喜欢?喜欢他比你大那么多岁,还是喜欢他给你花钱?”
“年轻人要有自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廉耻都没有吗?”
佟锡林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哦”一声:“你说的对,奶奶。我可能就是这种人,喜欢他比我大,对我好,也喜欢他给我花钱。”
“等他对我不好了,我自己就跑了。”
“奶奶你放心。”
孔母的眼睛跟着护工一起睁大了。
孔迹摇摇头笑出了声,起身拉过佟锡林,说:“好了,跟我回去吧。”
第74章
这顿饭自然是吃不成的。
佟锡林一通电话莫名其妙被孔迹母亲召唤到家里,莫名其妙地表达了自己对孔迹的喜欢,面对着满脸莫名的孔母,深深鞠了个很有礼貌的躬,便没再管她说些什么。
他只听孔迹的话,让他回去,就乖乖的跟着回去。
“你和奶奶真像。”回到车里,他打量着孔迹的侧脸发表评价。
“五官随她。”孔迹随口应了句。
“我没见到爷爷。”佟锡林说。
“年龄上来了,不像以前那么操心我的事。”孔迹想了想,他爸对于他的取向,确实没有他妈那么坚持,只偶尔会接几句,有种懒得掺和的感觉。
他自嘲道:“可能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佟锡林没有再接话,降下车窗吹了会儿风,他转脸重新望向孔迹,开口喊:“叔叔。
“嗯?”孔迹给了他一个眼神。
“我没有父母。”佟锡林说。
这话用不着他强调,孔迹对于他的身世一清二楚,成长过程也不难猜出来。
不管从物理层面还是精神层面,佟锡林都像个孤儿。
“你还记不记得寒假我发现了黄莉榕,你带我回家的时候,”佟锡林认真回忆,“我问过你我是不是太势利了,如果她是个条件很优渥的人,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抵触她。”
“记得。”孔迹说,“一个没意义的假设。”
“确实。”佟锡林认可这句话,点了点头,“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跟她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重点在于‘我’。”
佟锡林人生的前二十年渴望爱,他想要父爱,在佟榆之长达十六年的回避式抚养中摸索寻觅,为他的冷漠找遍借口,直到发现连名字都不属于自己,彻底死了心。
他幻想过母爱,在发现黄莉榕后惊慌失措,道德感与抵触感拉扯着他,让他怀疑是否是自己太过势利,险些又陷入审判自己的漩涡。
到了今天,他确定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如果黄莉榕不是那个样子,而是你妈妈这样,有钱又体面,我也不会接受她。”
佟锡林试着将他的思考表达出来。
“我不再为任何人考虑他们的苦衷了,佟榆之和黄莉榕都一样,他们的苦衷不该由我去理解,因为带给我的伤害是真实的,这是用钱无法抵消的东西。”
“我没有一对很好的父母,叔叔,你似乎也是。”
说到这里,佟锡林停顿了一下——他实在不明白正常的、健康的父母与子女如何相处,所以不能确定孔迹的父母对于孔迹而言,算不算一对好的家长。
“我是想说,”迎着孔迹的视线,他重新整理措辞,“原谅与理解应该是自由的,我们都没有必须体谅的义务。”
“我们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
“哪怕佟榆之给我取‘锡林’这个名字有他的用意,可名字在我身上,就是我的符号,我不接受这名字背后的意义,他的行为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车在红灯前停下,孔迹望着佟锡林,不打断,认真倾听,目光又浓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