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在指尖轻轻翻覆,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她从经书中抽出一张照片,夹在中间,拿在手里微微晃动。
"方信航,"她低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强撑着情绪,"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母亲长什么样吗?"
她手指轻轻托着照片,像是在递给他,又像是在给自己留白。
"你看,"她微微抬起照片与自己并排比对,目光直直投向他,"我妈妈跟我很像吧?"
"在等待时,我一直对着我妈妈的照片,读诵着药师经。"
"我乞求着,我母亲在天之灵能必佑我设局成功,而非希望她在天之灵得到安慰。"
她语气很轻,也非常艰涩。
像是把这一份难以与人诉说的信任抛给他,同时她却不自觉地吞了吞喉咙,将强颜欢笑的哽咽深藏在镇定之下。
她信任他,所以告诉他这一切,
同时也警示他,她实在坏的很。
因为连同她过世的母亲,也是她利用来布局下的一部分。
车里仍然静得只剩下冰块的微响。
方信航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低头,看向她手里的照片。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却极清晰:
"很像。"
"但你母亲太温柔了。"
"你们。。。不一样。"
语落,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格外饱含着情绪的眼睛,夹杂了些悲伤,他有些自责。
是他害得她,想起伤心事了吗?
"怎么不一样?"
她眼神淡淡却死抿着唇,极力地撇开脸,不让眼中的情绪出卖了自己。
"因为我更坏吗?"
他许久不语,缓缓开口时,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带着军人的冷静与不忍心伤害她的克制。
"我也曾觉得,你们这些政客坏。"
"老是为了利益,让我们兄弟去卖命,去牺牲一切。"
他的眼神里闪过几分无奈,深沉地回忆着战场上每一滴血的沉重。
"但换个位置,或许。。。"
他声音微微压低,却异常坚定,
"我会比你更坏,比他们更坏。"
方信航必须冷静的承认,承认人们如果掌握了权力,多数都会失控,也或许,他也会用相同,甚至更残酷的方式去达成目标。
所以他必须承认人性在权力下的真实样貌,这也因此,权力才需要受到制衡。
方信航摘下帽子,稳稳地替她拿起湿毛巾。
手掌温热,动作小心,却带着令他无法拒绝的温柔力量。
"还疼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处处透露着担忧,像一股暖流,穿透她紧绷的神经。
裴知秦微微一震,嘴角轻抿,方信航的包容让她心底微微动容。
冰块的凉意沿着她的脸颊渗进皮肤深处,她低头看着照片,母亲的影像在她眼前浮现。
方信航靠近的体温透过湿毛巾传来,格外温暖,让她的眼眶不自觉染上红润。
心底的悲伤、思念在这一刻交汇,却被他无声的关切压制在边缘。
"她怀我时,被诊断出子宫颈癌,却依然将我我生下来,才接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