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赫轻微地蹙起眉,依旧包容地裹住了那只蝴蝶,将致命的弱点,编织成栖息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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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余的吐息越来越烫,苍白的脸庞上焕发出玫瑰色泽的潮红。
到后来,他已经不是攥着纳撒内尔的匕。首,而是将它当做溺水的浮板,安全感的来源。越沉溺,就越危险。
这或许是向导和哨兵之间与生俱来的吸引力,欲望诱惑着他靠近这位强大的哨兵,但本能吊诡地提醒着他远离。
谢赫一瞬不瞬地注意着夏明余的状态,稳而缓地扣开夏明余脖子上的抑制环。
他沉声道,“慢一点。”
向导的体温像是要沸腾。夏明余攫取得太快了,事后容易生病。
谢赫突然的出声吓了夏明余一跳,手里的匕。首紧了又松。他迟迟才应道,“……好。”
谢赫低头瞥了眼雪亮的锋刃,有些无奈地低声哄道,“真的不会伤害你的。”他之前从没想过,他要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保证,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夏明余的动作更僵硬了些。谢赫才想到,他没经验,夏明余也不像是有经验的样子。现在的情况,说不定是谁更青涩些。
向导放松不下来,作为承受方的哨兵也不会好受。精神图景传来的痛意愈演愈烈,谢赫忍不住低喘了一声。
夏明余顿了一下,“……我弄疼你了吗?”
谢赫没回答。他留意着向导的状态,解开了夏明余脖子上的两条抑制环。
夏明余气色好多了,像皱巴巴的玫瑰又汲到清水,舒展开枝与瓣,重新变得水润娇妍。
在这之后,夏明余突然开了窍,除了从精神图景里攫取,也开始做些填补和安抚工作。
夏明余问,“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他能感觉到纳撒内尔一直紧绷着,似乎疼极了。哨兵近在咫尺的喷薄热意,像是起了一身薄汗。现在,他稍微放松了些。
谢赫很低地“嗯”了一声。小蝴蝶第一次看起来这么温顺,他忍不住唤了一声,“……夏明余。”
明明是第一次念出他的名字,却好像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很熟悉。
三个短暂的音节,贴近着他的心脏,激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愉悦和酸软。
溺在沉浮的感官刺激里,夏明余模糊地应了一声,“嗯?”那双薄唇像沾了露水的玫瑰花瓣,风情摇晃,艳丽逼人。
谢赫看向夏明余被林博同化的锁骨,低声问,“还疼么?”
夏明余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只是出于本能地否认,乖顺地摇了摇头。谢赫心软得都快化了。
谢赫想,恰好是他摧毁了境来到北地荒墟,恰好是夏明余在雪崩之前从山崖跃下——这两件事重叠在一起的概率,该会有多小?
千万分之一的偏差,都会让他们永远错过。可命运偏偏如此诡谲,给了他千万分之一的幸运,让夏明余再次落入他的怀中。
谢赫从虚妄中生出了一点奢望——夏明余会不会就是命运对他的网开一面?
会不会?
破冰的洪流浩浩汤汤地浸漫了一颗懵懂却勇敢的心。
谢赫水蓝青金的眸子融成了三月里的柔情春水。倘若夏明余能看到,只需一眼,便能明白那双眼睛里诉说的心意。
夏明余冰凉的长发纠缠在两人之间,难舍难分。谢赫情不自禁地弯下腰,试探着想撩起一缕,却又在相隔分毫的时候,克制地停住了。
而夏明余——
他感受到了纳撒内尔突然的逼近,猛地攥紧匕。首,抵住了谢赫的脖颈。
“你想做什么?”夏明余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谢赫也因为夏明余过激的反应一愣。夏明余是以为自己要伤害他,还是在抗拒他的亲近?
谢赫的脖子上被划出了一条细细的血丝,缓慢地渗出了血。再深一点,锋利的匕尖就可以割穿他的动脉。
这点威胁对谢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并没有躲。
如果此时反制回去,让夏明余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自保的胜算,那就……前功尽弃了。
比起寒刃本身,夏明余的态度才真正刺痛了谢赫。
精神图景里有一只小蝴蝶在肆意撒野,而他面前的蝴蝶先生,又何尝不是在最亲密的时候,做着最残忍的事情?
但,的确是他僭越了。
“抱歉,那这次就先这样吧。”谢赫难得有些狼狈。
他最后解开了夏明余手腕上的两条抑制环,又将心尖上的那只蝴蝶小心地捧了出去。
夏明余没有出声挽留,谢赫便这样离开了房间。
夏明余垂下匕。首,温热的血液凝聚成一条,滴落在另一只手背上。
……好像,完全搞砸了。
夏明余不是木头,纳撒内尔的善意和怜惜,他感受得到。
但是,夏明余做不到在弱势的时候全然信任别人。向他施出的援手,都带着暗中的标价,等待他偿还。过往惨痛的经历,让他像刺猬一样缩起柔软的内心。
他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他可以在这个时候做笔交易,但再多的……
夏明余有些失神地想,纳撒内尔为什么不躲?不怕他真的失手杀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