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赫无法描述出那一刻过量的情绪。
好像漫长的坚持与等待,终于能短暂停泊靠岸,让他久违地得以呼吸。
他压制下心脏剧烈跳动带来的颤抖,用无比刻意的平常,和夏明余交换清晨的话语。
但夏明余背过身换衣服时,谢赫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忍住。
“怎么了?”
谢赫埋在夏明余的颈窝里,珍而重之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早晨。”
他的声音不能更轻了,生怕戳破这场梦一样飘忽的重逢。
以做早餐为由离开卧室,谢赫检查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幸好他一直没有放弃。
便签每隔一段时间都在更新——谢赫像写日记一样写它。家里没有任何尖锐物品。
夏明余的清醒是有代价的,他变得谨慎多疑,幻觉严重,尤其——
怀疑谢赫。
有次实在太惨烈,夏明余连谢赫是谁都不记得。
夏明余撕碎了相册,碎片哗啦啦地从手里落下,如同枯萎残破的黄叶,然后质问他,“我不记得你说的这些……不要用伪造的故事欺骗我!”
也有过离家出走,夏明余想逃离他,犯病后晕倒在路边。谢赫因此在每件衣服里都放了字条。
更偏激时,夏明余抽开小提琴的琴弦尝试自杀,鲜血渗进钢琴里,谢赫回家时,呼吸都停滞了。
再后来,连普通的笔都可以成为夏明余自戕的凶器。
谢赫其实并不乐见这种戏码,他被太多人私底下评价为——清冷理性,不好接近,什么都没有科研追求重要,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得先把科研数据分析完。
遇到夏明余后,一切都有了反例的佐证。
每一次夏明余的清醒,谢赫都带着“他们这次何时结束,会以怎样惨烈的方式”的某些猜测,甚至是自虐般的快感迎上。
割舍不下的爱人,因为无论如何也戒不掉,最后落得遍体鳞伤。
但依旧,每一次谢赫都做好了新伤覆盖旧伤的准备,正如他现在。
似乎对夏明余,他永远不知悔改,不懂放弃。
用番茄酱在吐司上画爱心的时候,谢赫先是想起了很久之前,他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
夏明余既惊喜他的用心,又好笑他的肉麻,最终化为一个落在唇上的吻,似乎怎样都欣然。
那些笑意还历历在目,但现在只留下谢赫一人守着这些记忆,克制着不肯真的落泪。
我依然爱你。
只是,很偶尔地,我还是会想念你。
*
谢赫视角的设定完整、流畅、自圆其说,但塞勒希德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明余。
他开始觉得,他可能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毕竟,夏明余的意识体看着快碎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本就没有固定形态的灵体,怎么还能看起来碎碎的。
在此之前,塞勒希德也没想到“谢赫”的视角会这么……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形容。
总而言之,“谢赫”竟然就这么甘之如饴。
梦境世界的所有设定都不能脱离现实基础,比如他同事接到的龙傲天设定。
梦主的意愿再强烈,都无法改变敖聂是首席哨兵、谢赫是暗影首领这类基础设定。
所以说,“谢赫”能在梦里为夏明余不顾一切,真实的谢赫大抵也相差无几。
“唉。”不知道为什么叹气,但先叹一口吧。
塞勒希德看着碎碎的夏明余,犹豫地开口,像是不太乐意,“嗯……你需要我抱抱你吗?”
夏明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塞勒希德当即准备开溜,“好嘞不需要是吧那我走了哈——”
夏明余拎住了他的后脖,“带我回去。”
塞勒希德道,“因为这里的时间流速和梦境世界不一样,等你意识和身体嵌合好之后,看起来大概是……昏迷了两天?”
他不太确定,又算了算,“哦,是三天。”
夏明余周身升腾起了概念可感的杀意。
塞勒希德立刻在指令屏上一通操作,又分神问,“你现在的记忆情况怎么样?记得外面的事儿吗?”
“你指哪个。”
“你作为向导和战士的真实世界。”
夏明余没回答,但塞勒希德从他的神情猜出来,应该想起来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