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王蝶蹁跹地指引着夏明余往梦境深处走去。
滚烫的海水里禁锢着被妄念困住的畸形灵魂,它们如同史无前例的海暴,搏击着那扇高耸矗立的银色门扉。
不可名状的、扭曲可怖的群星排列、宇宙奥秘,以及旧日支配者的祷文,共同组成了门扉的基石与花纹。
夏明余蓦地想,他曾在梦里来过这里。
而他,最终要穿越那银匙之门。
因为那通往过去、现在、未来交汇的维度交叠之地,他在那里失去了他最珍贵的宝物。
无数次遗忘,无数次割舍,无数次分离。
他必须要找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门后的虚空里是庞大的阴影,那巨物有着夏明余熟悉的气息。
祂低声地呢喃,带着无穷无尽的温柔与爱意——我会永远在世界的尽头等你。
……所以,醒来吧,夏明余。
现实还在呼唤你。
不要沉湎在遗失的过往和永恒的梦境之中。
*
拉莱耶的宫殿里,嵌入金色瞳孔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沉睡的躯体有了些许苏醒的迹象。
清脆的、硬币落地的声音。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拾起了它。
指甲硬长锐利,肌肤雪白无暇,似是隐着流光的鳞片,竟折射出熠熠的光彩。
而在那之上,也是覆于全身的银色纹路,如同荆棘皇冠,也似光环,藤蔓般缠绕着。
夏明余缓缓从祭坛起身。
蓝金双色的异瞳,缎子般曳地的雪发,冷得不似人类的体温,融成惊心动魄的颓艳模样,近乎妖谲。
拉莱耶的宫殿里,时间不过是乱流。
人被裹挟而来,又裹挟而去。浩浩汤汤的南柯一梦,醒来不知年岁几何。
夏明余望着头顶的黑暗,很轻地吐息着。
被他接触过的地方,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他的身体冷极了。
垂下头,夏明余看到了他的胸膛。
有被剖开心脏的痕迹,尚未愈合。那块皮肉像岩浆滚过的龟裂大地,渗着血也渗着黏液,金色的光芒从心口流溢出来。
难怪他在梦里疼得死去活来。
哪怕不能看到心脏,夏明余也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了金瞳的存在。
幕后辛苦筹谋这一切的人,该有多处心积虑,又该知晓多少先于现实时间线的信息呢。
那人知道塞勒希德的献身与利维坦的存活,才会挑选了利维坦的心脏作为里境。
同时,那人必然知道夏明余的概念缺失与轮回重生,才会有自信能用梦境困住夏明余。
而作为外境的拉莱耶……意味着那人与其他邪神有所勾结。
里境的存在,就是为了确保外境里的夏明余会乖乖躺在祭坛上。
他应该醒得比预期要早,否则,心口不会留着这么显眼的伤。
夏明余冷静地审视着他的身体。
不过梦起梦灭,他已经觉得自己陌生了。
灵魂深处的金瞳,谵妄里的金瞳,心脏里的金瞳——
多么不详的预兆。
夏明余能感觉到,他变得……很强大。
就像汲取了金瞳骇人的力量,化为己用。而力量,意味着与之等价的代价。
Salvation-0002,降神计划。
合适的容器会用心脏承接降神,褫夺权柄,成为人类的新神。
夏明余缓缓迈步,寒霜如莲,点点落开。
是时候,该离开了。
他已经沉睡了太久。
暗处的触手畏缩地静默着,与神像一同凝固在这里。
无数蝴蝶精神体从夏明余的影子里飞出,轨迹如刀,将触手与神像都砍落成渣。
随后,是整座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