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一个既不隐蔽也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点上一杯低度数的气泡酒,服务生端着酒水走来时我下意识评价起他的身姿与步态,已经告别三个月的伪装身份仿佛死灰复燃。
不远处的吧台里同样也有调酒师,身段与长相都很标志,依照其他客人的点单表演炫技。
我支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拍照一张发给库洛洛。
「怪物大王」:?
几乎是立刻就收到回复,看来他现在不忙。
我发现自己好像笑了一下,干脆顺着当下的心情回道:「下次想喝团长调的酒。」
这条邮件石沉大海,许久都没有下文。
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复就干脆不回复,恰恰说明他正在被困扰。
这一次我真心实意地笑出声来。
等待过程没有想象中枯燥。
驻场歌手深情吟唱曾经听过的爵士乐,我摩挲着手机外壳,指尖轻轻敲击节拍,脑中一直在回放库洛洛发来的那个问号。
如今对他的观感已经从未来落到实处,很难再对他保持敬畏之情,而他虽然接纳我作为团员的一切,却从未停止对我本人的探究,不知要过多久才会发现我只是在逗他。
如果说完全不带目的性,我自己也不信,但在发送邮件的那一刻我确实没有任何盘算,想做就做了,谁都会有感情用事的时候。
放在手边的气泡酒已经超过最佳饮用时间,像掺水的果汁一样寡淡,歌手唱完这一曲,我放下酒杯,起身离开。
推门而出时与另一位客人擦肩而过,他猛然定住脚,而我也在余光瞥视中认出他的脸,比起七年后全然的愚蠢多出一点清澈。
酒吧大门合上,木质门铃发出清脆声响,只有一声,那家伙没有追出来。
作为天空斗技场资深观众,他认得我并不奇怪,这恰恰是我接近他的最佳身份,但目前看来偶像效应还不够强烈。
第二天晚上我再次来到酒吧,选择同一个位置,刚坐下就感到有视线投注而来。
斗技场两百层的预备选手不会对此毫无察觉,我抬眼回看过去,与一个人四目相接,我那相亲对象如同由此接到讯号,立刻从卡座里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搭讪的开场白毫无新意,相亲对象请我一杯酒,我顺势邀请他同座,脑袋空空的家伙没过多久就主动把话题扯到天空斗技场,开始赞美我战斗的身姿在擂台上像烈火一样耀眼,最后与西索那一战更是让他心潮澎湃,重金押注还让他赚回半年门票钱。
我感谢他的支持,心想他可能就是喜欢红头发的骗子,对我和西索的滤镜都厚到近乎臆想,面上还是端着微笑,听他胡言乱语。
“这几天都没有在赛场见到你,听说你放弃晋升两百层了,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于陌生人而言十分唐突的问题正中下怀,我坦言相告本就是为了还债才去打擂台,不再继续晋升只是因为两百层以上没有奖金。
偶像光环于是与金钱世俗发生碰撞,就像明星沾染凡尘,相亲对象难掩失望。
“不过我已经打出名气,开武馆或者做私人教练都是不错的就业方向,这个城市我很喜欢,正考虑以后在这里定居。”
相亲对象顿时精神一振。
见他已经有所动摇,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果断与他道别。
临走时他充满期待地问我明天是否还能再见,我笑了一下,没有作答。
“明天”在新游戏中度过,昏天黑地打过一周目,兴奋地把结算画面拍给侠客,才发现时间已经来到“后天”。
为了保证晚上发挥正常,我一觉睡到下午才起床,奇怪的是一向回复及时的侠客这次直到我出门都没有发来只字片言。
相亲对象苦等一天再见到我,整个人显而易见更加激动,迫切地向我诉说起梦想,和在梦想之路上遭遇的各种艰难险阻。
我一边敷衍地回应,一边思索要不要主动对侠客发起关怀,旅团里与我接触最多、关系最好的人无疑是他,性格使然之外也因为我让他赚了我不少钱。
就听相亲对象突然请我做他的格斗教练。
我回过神,集中注意力,决定先把这家伙钓上钩再说。
“为什么是我呢?我们只见过两次而已,比我强的人也到处都是。”我故意问道。
“因为你是我的偶像!”相亲对象掷地有声地说,“第一次看你战斗时我就被你吸引了,明明年纪比我还小,却能在我向往的地方大放异彩,每次看到你胜利我就觉得自己也获胜了一样,你能明白这种感受吗?”
不,我不能。
但我还是郑重地点点头。
相亲对象于是大受鼓舞,开始讲述他不着调的计划,可以谎称我是他的恋人,每次教学都以约会做遮掩,就算被发现,我美丽的容颜也足以说服他的家人。
听得我简直要对他刮目相看,既想要我的指导,又想要我这个人,竟然没有蠢到底。
“放心,报酬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
他最后说。
我被打动了,这一点倒是无需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