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纯脑子里全是江以槐撤回的那句话,简涟说了声“下楼吃午饭”,他就慌里慌张地同手同脚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一楼大厅里的沙发上坐满了人,最上位坐了个西装革履、鬓边发白的男人,从背后看,男人给人的感觉就已经是器宇不凡了,更别说跟他面对面。
站在男人身旁的经理尚白见简涟下来,脸上笑起来的褶子都快堆成一朵花了:“你可算是下来了,简总说要请我们战队所有人出去吃一顿饭呢!”
温纯看向简涟冷冰冰的侧脸,不明所以。
但等温纯看到那位“简总”的正脸后,尽管他再怎么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也控制不住自己脸上难看的表情。
温纯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张脸?
当年他亲眼见证过这个男人将简涟的游戏舱砸得稀烂,更是清楚得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他身边的助理,带着手套抓住扔给了那名临时搬家工。
间接的刽子手也是刽子手。
温纯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愤怒、记恨、痛苦恨不得将他席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升了上来,仿佛被人从头到尾淋了一桶冰水。
他突然有点后悔,六年前他明明好不容易从虎口逃生,六年后为什么又要将自己投进火坑。
温纯被满腔的怒火逼得忍不住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这团不理智的情绪犹如千斤重的秤砣压在他的脚上,令他一步也迈不动,强烈的情绪波动引得他体内的能量也在强烈波动着,狐狸耳朵在能量的催动下蠢蠢欲动,人类形态岌岌可危。
忽然有人拍了拍温纯的手:“小温,我按照你的要求给你的房间里添了不少东西,你随我去看看,看看合适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再给你换。”
是基地里负责饮食的陈阿姨。
温纯没等其他人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很快地转过了身:“好”
好在尚白他们和坐着的男人聊得还算愉快,除了脸色也不太好看的简涟,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
进了房间,陈阿姨看了看门外,把房门小心翼翼地关上了。
温纯的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轰然如释重负地冒了出来:“谢谢您陈阿姨,我知道你也是拟人态生物。”
陈阿姨三十有余,双肩因为长期劳作微微驼了下来,眼角笑起来的时候堆满了一条条细纹。
她垂着头搓了搓手,斟酌地开口道:“小温你也不用谢我,其实我对你有事相求。”
温纯干脆彻底变成了一只狐狸蜷缩在床上,这样他的心情会稍微好一些,他的声音闷闷的:“什么事啊?”
“其实我是没有身份认证的拟人态生物。”
温纯那双垂着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怎么会?不是所有的拟人态生物体内有能量波动都会被管理局发现吗?”
“是。被带走的是我弟弟,我还有两个孩子,它们的体内没有能量波动,我不忍心丢下它们,就偷偷藏了起来,现在这份工作也是我弟弟从管理局出来后帮我找的。我想恳求你不要跟管理局提及我我走了,我的孩子会被城市治安队当做流浪狗抓走的。”
温纯听完,竖起来的耳朵又垂了下去:“陈阿姨您放心,我不会说的。”
温纯顿了顿,又问道:“陈阿姨,外面那个男人是谁啊?他们好像都很恭敬他?”
陈阿姨擦了擦眼眶边上浑浊的眼泪:“你说的是简总吗,听说是小涟的父亲,但好像父女俩之间有什么误会,小涟一直不待见简总。这个战队基地都是简总给建的,我还是这个战队基地刚建好那会来的呢,具体什么误会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做父母的哪能有什么天大的错误?我瞧着简总对小涟挺好的,还指望着她继承家产呢!”
怪不得那天简涟说这栋别墅是“拙劣的模仿”。
陈阿姨后面说了什么,温纯没太集中注意力听了,他的心情因为陈阿姨说的那些话好转了一点。
是简涟知道她父亲把他偷偷扔掉的误会吗?
那不是误会,是事实。
陈阿姨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话后,嘱咐温纯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战队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温纯躺在床上默默地关注着他们的聊天内容,毛茸茸的大尾巴一下又一下扫着灰色格纹的被子。
突然尚白在群里发了个消息。
【尚白:车已经备好了,大家可以一起去吃饭了,这顿我们简总请,大家敞开了吃!!@全体成员】
【江以槐:吃!!不吃得脑袋直插地府、驾鹤西去我不姓江!】
【竺子骞:】
温纯用他灵活的狐狸爪子按住语音识别发了句消息。
【Fox:我就不去了下午一点要直播,这个月的直播请假已经用完了。】
【尚白:行,陈阿姨在基地,想吃什么让她给你做。】
【Fox:好。】
回绝了饭局,温纯在床上蜷成一团呼呼睡了一觉。
“温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陈阿姨的心事终于如尘埃般落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郁结的情绪也消散了,听见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往大厅一瞥,原来是坐在沙发上的简涟在说话。
“小温说他有点困想睡一会儿,我就没打扰他了。”陈阿姨用手将自己的头发理得跟熨烫过似的,贴在头皮上。
简涟淡淡地“嗯”了一声,右手装在裤子口袋里,揉捏着一只用动物毛发做成的玩偶。
是个用狐狸毛扎出来的巴掌大小的红色狐狸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