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尤一瞿一说,舟眠确实感觉自己现在头重脚轻,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他撑着男人的手臂勉强坐起来,声音虚弱地问,“现在几点了?”
“三点半。”尤一瞿看着他惨白的脸,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点半……这里马上快要天黑了吧。”舟眠抵着嘴唇轻咳了一声,洇湿的眼睫不断颤动,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虚弱。
他现在就像一朵被大雨打折的花骨朵,浑身上下都透着病怏怏的气息,尤一瞿觉得,如果这时候再对他说几句重话,做一些过分的事,舟眠说不定会生气到直接昏过去。
毕竟他在他心里的形象一贯娇弱胆怯,是和那副出彩的皮囊完全截然相反的评价。
他言简意赅,按住舟眠想要站起来的身体,让他老老实实坐在那里,“雨刚才才停,现在他们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你先撑一会儿。”
舟眠听完有点不高兴,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他的想法都比平时更简单更表面,听到会有人来这里接自己,beta不悦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委屈巴巴地低下头。
“不想……回去。”他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饱含的信息有很多,尤一瞿眸光微动,屈起长腿靠在他身边的位置,假装不经意地问,“为什么不想回去?”
“回去就要,被关起来。”舟眠皱起精致秀气的眉毛,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我不想被关起来。”
尤一瞿听完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他没想到刑澜现在对舟眠的掌控欲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连门都不让他出了。
但结合了下昨晚他的那番话,尤一瞿转念一想,又突然不惊奇了。
刑澜既然能丧心病狂地说出舟眠水性杨花这种话,就说明他心里其实特别没有安全感。因为无法左右舟眠的情感,所以只能通过不让他出门这种行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简直是自欺欺人,无可救药。
尤一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轻笑着对舟眠说,“不想关起来,跑出去不就行了。”
舟眠听完猛地打了个寒蝉,这像是什么禁忌,让beta刚才还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他抱紧自己的身体,不禁想起了在蒋家那些痛苦的过往。
他想到小时候只要自己走出大门一步,就会被蒋兆拽着腿拖回家,然后便是关在杂物间里,饿上好几天才能被放出来。
舟眠是蒋家不起眼的一个养子,但在某种方面来说,他更像是一个行走的血包。
从八岁那年蒋兆看中了他的脸将他带回家,他就被告知自己以后只会被当成有利于蒋家的棋子送出去,所以从那时开始,他对自由的向往便一发不可收拾。
舟眠不想被关起来做任人耻笑的玩物,他想读很多很多的书,然后去很远很远的地地方,他想告诉所有人,他是自由的。
可这种想法早早地被扼杀于希望的摇篮中,这么多年了,无论舟眠逃到天涯海角,蒋兆都会精准无比地找到他。
他用痛苦让舟眠铭记不听话的后果,也善于摧毁少年内心脆弱的防线。
在同龄人都意气风发有所作为的时候,舟眠跟在他身后频繁地进出情。色会所,蒋兆让他学着如何讨好男人,可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讨好卖笑的omega,心中只有无限悲哀。
因为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坐在那里,对着来来往往的客人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容,成为自己口中最讨厌的存在。
所以当尤一瞿说让他跑的时候,舟眠甚至觉得alpha太天真太单纯,他偏头扯了一个无奈的笑,像是笑话他的稚气。
“我跑不掉啦。”舟眠心如刀绞,却依旧假装轻松地说,“好累,不想跑了。”
尤一瞿看了他一眼,却不小心看到beta泛红的眼尾,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他看着舟眠,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摸摸他那双似乎马上就要下雨的眼眸。
舟眠抬眸,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手,他看过来的那刻,尤一瞿紧张的屏住呼吸。
二人沉默了许久,就在他以为舟眠会偏头的时候,beta却突然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种明晃晃的暗示。
因为沉默就代表着不反抗,就代表着同意。
尤一瞿心跳加快,他鬼使神差地继续朝着舟眠伸手。
他知道一旦自己迈出了这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但是,在这难以言喻的一秒,尤一瞿必须承认—他心动了。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二人,alpha因为紧张泄出一点薄荷味的信息素,舟眠紧紧闭着眼睛,听着314在耳边的播报声。
【宿主,他们还有五秒钟到达这里。】
【5,4,3,2,1——】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一道怒不可竭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裹挟着滔天的怒火,硬生生打断了尤一瞿想要抚摸舟眠的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
刑澜跨过那些小腿高的树丛,大步走到他们这里,他先是看了眼舟眠身上那件陌生的外套,然后目光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舟眠。
舟眠被他森冷的目光盯着头皮发麻,他想要解释什么,但现在刑澜显然已经不想在听他狡辩了。
Alpha慢慢蹲下身,神情冰冷地掐住他的下巴,在摸到那滚烫的皮肤时,刑澜愣了一下。
他皱着眉,额头贴着舟眠的额头,在发现beta浑身上下都不正常的温度后,alpha咬了咬牙,松开他的下巴。
他脱下外套将舟眠打抱起来,然后回头冷冷看着还在原地的尤一瞿,沉声道,“尤二,你根本没把我昨晚的话放在心上。”
他可以说服自己,舟眠是因为烧坏了脑子所以才没躲过尤一瞿伸过来的手。
可尤一瞿呢?他好端端一个人,难不成鬼上身了才会做出刚才那样暧昧的事?
这分明就是对舟眠有其他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