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暮这孩子是个老实人,你别看他长那样,实则木讷得很,三十多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谈过呢。”
话题貌似偏了,但邹芝侃侃而谈,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舟眠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将青菜送到嘴里,低声道,“……您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青年的侧脸精致白皙,好生养了半个月后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血色,但尽管这样邹芝还是无法忘掉半个月前她刚见到舟眠时,那个瘦骨嶙峋,满脸泪水的青年。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所以那夜接到舟眠的电话之时,回忆连根拔起,她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这个漂亮懂事的孩子。
当初蒋兆对舟眠表现出来的喜爱不止一点半点,邹芝原以为舟眠被领走后会过上好的生活,但却没想到他的优点有天也会成为致命的武器,让他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
年纪大了总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事,邹芝注视着舟眠,慈爱的脸上不禁多了些惆怅。
将被子往上掩了掩,她说,“我知道你人虽然逃出来了,但心里还是没释怀,在新乡这半个月你看着越来越好,但其实还对那些事念念不忘吧。”
这几句话一下子就说到了舟眠的心窝子里,他放下筷子,顿时有些食不下咽。
忘记过去是多么难得一件事,美好的回忆尚且能给人继续走下去的希望,但那些可怕,悲伤的过往,却如影随形地黏附在他的灵魂上,每当夜晚梦醒,他都会因为梦见那些人而大汗淋漓,惊惧不已。
现如今,害怕他们,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舟眠没有说话,食不知味地将食盒盖上,修长的指节绷紧,近乎苍白。
“我在学着适应。”他哑声道,“等到有一天真正适应了没有他们的生活,我才是真的逃出来了。”
不止是逃出那个囚笼,更是逃出那场残酷的梦境。
他知道,自己心理上受到的伤害远远要比身体上要严重,那怕有一天他身上的伤疤都会好转,心里的创伤都永远不会消失。
邹芝看着他欲言又止,但舟眠其实知道她想说什么,没等到开口,便轻轻牵着她的手慢声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看他一直郁郁寡欢,想找个知心人为他纾解,新乡能叫得上名字的人不多,邹芝是看中了岑暮老实能干,所以现在想撮合他们俩。
他轻笑了一声,“但并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需要爱情的,没有爱情,我一样能活得很好。”
邹芝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用看小孩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舟眠说,“那你是因为遭受到了打击不想碰你口中的爱情,还是因为天生就是爱情绝缘体呢?”
后者几乎是完全没有可能,舟眠抿着唇,觉得这个问题的角度很刁钻,更加感觉邹芝实在给自己下套,让他毫无防备地跳进去。
邹芝看到他迟迟没有回答,又露出了然的笑容,继续说,“你看其实连你自己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但这种情况实在太平常了,邹芝失笑道,“很多人在年轻时就规划好了自己的一生,不恋爱不结婚不成家,但等到他们真的到了那个年纪,你又会看到他们都在按部就班的结婚,成家,生育。”
“他们之中有些是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就范,但还有一些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吗?”
舟眠看着她,试探地说了一句,“是因为……幸福?”
邹芝顿时弯起眼角,毫不吝啬地夸奖他,“我们小舟果然很聪明呢。”
“因为幸福,有些人选择和爱人长相厮守,但也是因为幸福,有些人决定浪迹天涯,找回自我。”
“好的人生应该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一昧地逃避和自欺欺人,会很累的。”
她摸着舟眠的头发,抬头看见青年目光闪烁,似乎真的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我知道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从前他就是孤儿院最聪明的孩子,现如今长大了,阅历和认知远超从前,这么简单的道理,舟眠不可能不明白。
“不过我言尽于此,未来的事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
邹芝张开双臂将他抱在怀里,带着书本味的怀抱温暖炙热,舟眠愣愣地回抱住她,却始终忍不住回想刚才她说的那几句话。
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如果他真的能随心而动,是不是有天就真的会摆脱那些如跗骨之蛆的阴影?
舟眠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但,万一呢。
第195章糙汉爱上人妻
几日后,身体逐渐好转,为了感谢alpha,舟眠带着洗干净的外套和一些水果礼物,在邹芝的陪伴下来到了岑暮家。
新乡统共这么大个地方,所以两家距离并不是很远,两个人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舟眠拎着一小袋刚摘下的黄桃,抬手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刚抬头,眼前便映入一间带二楼的红色砖瓦房。
碎裂的红砖整齐有序地排列成一堵堵老旧的防风墙,二楼的栏杆也是红砖砌成的,不过可能是因为年头太久,墙体隐约有塌陷的趋势,怕是大风稍微一刮,这整面墙就会轰隆隆倒下。
毋庸置疑,这间房子破旧不堪,尽管新乡经济水平普遍落后,但这样的房子还是很少见。
舟眠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房屋,眼中露出不解的目光。
按理说林森是这里唯一一个大学生,虽然后面没能上成,可也不该是这个待遇吧?
他带着一肚子疑问敲响面前的木门,里头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紧接着大门被打开,细微的灰尘四处弥漫,舟眠稍稍低头,看到林劝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惊讶不已地看着他们。
“小舟老师!校长奶奶!”男生声音难掩兴奋,黝黑的小脸上更是泛起激动的晕红,“你们怎么来了!”
舟眠和邹芝笑着对视了一眼,他将手里的水果递过去,轻声道,“来看看你……顺便也想感谢一下岑先生当日的帮助。”
“帮助?”林劝停眉头微蹙,从舟眠口中听到岑暮的名字这件事让他的好心情突然消散很多。
他握紧拳头,岑暮什么时候帮了舟眠?他为什么会对这件事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