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c!我c!我的外卖!」骑手惊呼,车一倒,外卖一洒,他一天就要白干。
李西望另一只手迅速伸出,稳稳把住失控的车头把手,愣是凭借一身蛮力和巧劲儿将车拉了回来。所幸车速不快,冲力不大,才能被他徒手制住。
骑手惊魂未定,向李西望连声道谢,后者挥了挥手,让他以后在人多且拐角的地方谨慎点儿,沉声叮嘱:「骑车少看手机。」
他赧然一笑:「我刚抢单子来着,谢谢哥,我走了。」
反观那小孩,心却大的很,这种情形下他非但没有后怕,反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崇拜地望着救命恩人:「叔叔你好帅!你是大力士吗?我刚刚好像飞起来了,好酷啊!能再来一次吗?」
李西望听后,眉头才刚皱起,还没来得及开口教育,荆岚已经抢先一步,叉着腰,又好气又好笑:「喂,小孩儿,这是追星的时候吗?还再来一次?人不是次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她苦口婆心:「刚才多危险你知道吗?这可不是在游乐园玩旋转飞椅!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你爸妈呢?怎么让你一个人乱跑?」
小孩儿眨巴眨巴眼,一脸天真地看着她,一会儿又转头崇拜地看着李西望,最后小嘴儿一撇,得出结论:
「叔叔,这个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她怎么这么凶啊?像个巫婆,真可怕。」
童言无忌,却暗藏巨大威力,多会表达的小孩儿啊,一句话轻轻松松就让两个人都不高兴了,双双黑着脸。
荆岚:「……。」
李西望:「……」
荆岚简直不可置信:「巫婆,我像巫婆?」
李西望的关注点则完全跑偏,和她不在一个赛道上:「你说清楚,怎么她是姐姐,我就是叔叔了?」
荆岚锤了他一拳,还是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我在教你生命可贵,注意安全,这是巫婆?有这么漂亮的巫婆吗?」
李西望接住她的拳头握在手心,手指插进去十指紧扣,在他面前晃了晃:「叔叔能和姐姐能是男女朋友的匹配词吗?」
小孩儿张着嘴,显然是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围攻弄得手足无措,两个嘴角都撇下来,眼眶也红了,带着哭腔吶吶地说了句:「对,对不起。」
「停!」荆岚赶紧打断,她最害怕小孩儿哭了,那哭声凄厉,直往脑子里钻,要把神经钻出一个洞不可,举手表示投降:「我们原谅你了。但你要告诉我,糖葫芦哪儿买的?」
小孩儿如蒙大赦,飞快指了个地点,然后撒丫子就跑了,那又矫健又踉跄的步伐,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我说我要原谅他了吗?」李西望显然还对「叔叔」这个称呼耿耿于怀,十分不爽!
「不然你要怎么样?把他揍一顿?」荆岚拖着他的手臂就走,计较这个还不如去买好吃的,「虽然我也有这个想法,但毕竟我俩这算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不光彩。」
她暗自腹诽,真是的,有什么好计较的,按他这年纪,努努力,孩子就算上小学也不奇怪了。
李西望斜她一眼,忽然问:「那他如果叫你阿姨呢?」
「揍他!」荆岚想也没想,说得斩钉截铁。
李西望嘿嘿笑了两声,大手包裹住她故作凶狠攥起的拳头。
他哪里是在计较一声称呼,叫他爷爷都行,他只是在介意叔叔和姐姐的不协调感,总觉得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那种微妙的割离感让他不舒服。这介意的点,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荆岚还是第一次见到奶皮子糖葫芦这种东西,她不禁感叹,在这里,奶皮子真是万物皆可配啊,真是她这种奶制品爱好者的福地。
从小摊出来,她一手拿着一串,一串奶皮子山楂的,一串草莓的。
一口下去,冰糖的甜脆裹着水果的酸味在口中化开,勾起了她一些久远的记忆。
「小时候我最爱吃糖葫芦,所以我爸经常偷偷给我买,因为我妈妈不让我多吃,可越是偷偷摸摸,越觉得好吃。」她又咬下一颗山楂,声音里带着怀念与苦涩。
「我爸也是,太惯着我了,后来我蛀牙了,那牙医拿着钻机往我嘴里伸,把我吓坏了,从此就很少吃糖葫芦了。」
自那以后,她看到糖葫芦会想到两样东西,一个是她爸,一个是恐怖的牙医。
荆岚很少主动提及过去,李西望却能从这零星的片段里,拼凑出她曾经有过的幸福家庭:看见她小时候是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但后来可能发生了变故。
他不确定,只是猜测,这猜测源于她偶尔从噩梦中惊醒时的破碎呓语。
心里的疙瘩一直藏在心里才是最严重的,既然她现在能够坦然的提起,说明一切都在好起来,或者说,他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可以倾诉,可以交底的对象。
她在对他卸防,允许他走进她心里。
「怎么,现在不怕了?」他自然地伸手,用指腹捻起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儿冰糖碎屑,极其自然地放进嘴里抿了抿:「嗯,很甜。」
荆岚忘记回答他,只愣愣地看着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然后手一递,表情分明在说:想吃就直说啊,又不是不给,何必作此寒酸的姿态。
李西望觉得她在恋爱中的某些方面总是非常迟钝,之前调戏他的时候可是游刃有余,如同久经情场的高手,与现在判若两人。
她就像是一个矛盾集合体,他发现了这一面,却还能找到与之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两者和谐共生,组成了这个让他着迷的人。
李西望拒绝了她的投喂,让她先吃,吃剩下的给他。荆岚觉得这别扭儿来得莫名其妙,非要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就吃一个!
于是,在人流攒动的街头,男人顺从地弯下腰,将女人咬了一半的那颗草莓糖葫芦含进嘴里,牙齿抵着草莓,将它从木签上拖了出来。
也是在这时候,荆岚才后知后觉,曾经的自己难以接受情侣之间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行为,但现在的她竟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他不吃她反倒还要生气!
原来当两个人的磁场近到不分你我的时候,许多事情都会变得像是喝水那样,简单又自然。
也是,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点儿口水之交算什么。
他们像压马路一样,走走停停,看见新鲜玩意儿就停下来看看。荆岚忽然说起一件事,「周甜刚和我说,陈扉很奇怪,他今天一句话都没说沉默得像个忍者。」
李西望闻言,手臂一收,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满脸的不爽已经毫不掩饰了:「她为什么跟你说起他?」
他当然知道那小子在沉默什么,但这真相,同样也绝对不能告诉她。说他为了展示自己的胜利,当着陈扉的面,蛊惑不知情且带有醉意的她主动吻他?她脸皮没他那么厚,肯定会和他急。
「可能是因为……」荆岚眼珠转了转,扬起眼尾看他,拖长语调:「她觉得我俩挺合适的。」
「谁俩?」男人的声音明显低了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