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的眼睛似乎都变亮了几度,闪耀的翅膀几乎照亮了整个混沌的宇宙,美丽的小鸟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在受害者面前炫耀自己用蛋壳干下的坏事,连忙说道:“真的是非常非常对不起,你不要伤心了……不过我没办法把你拼回去,蛋壳已经变成了世界的支柱,一旦拿走,这个小小的世界一定会轰然倒塌的!要不这样,我把身体送给你,怎么样?”
法涅斯双手合十,祈求突然发出声音的蛋壳。透过法涅斯的瞳孔,维尔金这才看清楚自己的面貌——这是他从前从未看清过的。
上半部分的蛋壳顶住了亮晶晶的星星,下半部分则浸泡在了紫色的淤泥之中。来自遥远星空的禁忌知识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看破一切虚假之后的真实,下层深渊的浸染让他世界的美丑发生的转变。
一切还来得及。
“……我的命运本就是被你吃掉,现在你不想吃掉我也没有关系。但如果是建造世界的话,应该先把底部的深渊污秽祛除干净,再把天空上的禁忌知识给驱赶开。”维尔金说,“这两样东西会让精心建造的世界化为炼狱,所以最好一开始就弄干净。”
法涅斯若有所思:“你说得有道理。”
原初的神明飞向蛋壳的顶部,将趴在蛋壳洁白外层的星空子民们尽数驱赶开。祂捉住了许多不起眼的小触手,嫌弃地用光的力量将之焚烧殆尽,连一点灰烬也不留。
原初的神明又飞向蛋壳的底部,祂吃惊地看向从破壳处渗出来的紫黑色脓疮。鸟儿扇动翅膀,位于最下层的秽血率先失去依附的支点,随后是已经形成一层黏性极高液体的紫黑色污秽,法涅斯皱着眉头,这些污秽们紧紧依附在祂的蛋壳上,坚硬的利爪说不定会划破蛋壳。于是,法涅斯用利爪划出一道伤口,鲜血从手腕处的伤痕漫出,冷凝成一把长刃。
祂一点一点将紫黑色的污秽剥离,又嫌弃地将之抛开,金色的力量将深渊的污秽全部净化。法涅斯还细心地为蛋壳边缘处破损、极有可能也化脓的伤口填补净化。做完一切之后,祂兴高采烈地飞翔高处,夸赞多日来唯一一个能够跟自己说话的存在——
“你真是个细心的蛋壳!我都不敢想象要是我一觉醒来,发现这个世界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被这些脏东西占满,我该多么绝望——不过,一直叫你蛋壳感觉好像不太礼貌,我想想……”
法涅斯一拍脑门,兴致勃勃道:“我想到了!你是我用以隔绝世界和混沌星空的「天空」,那么——”
“叫做「维尔金」怎么样?”
维尔金沉默了好一会,直到法涅斯都快以为自己的蛋壳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忐忑地思考下一个名字时,祂终于听到了蛋壳的回答——
“谢谢你,法涅斯。”
维尔金小声说,“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真的,不骗你。”
“那太好了,维尔金!”
法涅斯扬起手,眼眸中透露着满满当当地、几乎溢出来的笑容,兴奋地定下自己的目标——
“等我把这个世界完成之后,我就把身体送给你,到时候,你就可以跟我一起欣赏我们一起完成的杰作啦!”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不用把身体送给我……”
维尔金还在试图修正命运的主干——
如果连禁忌知识和深渊都可以提前抛却的话,没道理法涅斯必须要把身体出让给自己、使得祂自己陷入永恒的沉眠吧?
“才不要,给我好好收下神明的道歉啊!”法涅斯十指紧紧相交紧握,随后看向空荡荡的世界,眼中不自觉露出维尔金从先忽略的、那属于原初之神明的畅想、期待,以及带有牺牲意味的幸福——
难道说,法涅斯料到了创世所需的力量会让祂不得不陷入沉睡?
鬼使神差,维尔金兀然想到了这一层面。
维尔金的思绪和沉默让法涅斯不免意外,祂敲了敲突然一言不发的维尔金,仔细端详了一阵后,突然感慨:“什么嘛,既然你还会思考,那更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我已经见过了。”维尔金说道,“所以这一次,我觉得可以轮到你去看看。”
“轮回?窥见未来?亦或是预言?”法涅斯摆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继续说,“但既维尔金然会这么说,那创世完成之后,「法涅斯」一定就是不存在了吧?”
法涅斯睁大着扑闪扑闪的金色大眼睛,毫不在意地说出来维尔金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再强大的神明也无法凭空创造,但是一个原初神明的力量足以填补这个空荡荡的世界,让这个还没有名字的小小世界成为花团锦簇的美丽庭院。
一鲸落而万物生,法涅斯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或许会死去的未来,反倒安慰起明显无法接受的维尔金:
“创造世界是我的愿望啦,哪怕为之付出生命,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一想到从此之后,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都有「我」的痕迹,不应该更加开心吗?”
原初的神明用巨大的羽翼抱住自己陷入沉默的蛋壳,轻轻地说道:
“维尔金一定没有问题的!我相信在未来,维尔金一定有在好好地用我的身体守护我们创造的世界。你要相信,只要过程足够美好,不论未来是归于毁灭的虚无,亦或是从头开始的轮回,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你更要相信,生命的意义本就不仅限于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感觉荧好像得下一章了(趴)
第76章第76章此世之间,奇迹有二……
“我自始至终都无法理解,你那自我毁灭的欲望究竟从何而来。”
苦于本体过于庞大而无法挪动,维尔金只能干瞪眼。而在反复的思考之后,“自毁”就是维尔金对法涅斯所作所为作出的最好诠释。
按理说,卵壳应该同鸟雀同心合意。但这么多年来,哪怕时间倒流,重来一遭维尔金仍旧无法理解法涅斯的想法。
而混沌的宇宙中生与死的界限被无限的虚化,维尔金不得不提醒:
“恐惧死亡才是生命的本能,未来也并不如你想象地那般美好。依靠牺牲才能成型的世界生来就带有缺陷,我已经亲身印证了这一点。与生俱来就拥有一切的长生种不会顾及脚下蚂蚁的生死,唯有规则才能限制力量远超人类的长生种,但这也不是长远之计。”
“你怎么会这样想?”
法涅斯歪着头,全然不把维尔金的话放在心上。
“生命会随着时间流逝至终点,力量会随着寿命戛然而止而回归星空。但只要这世上还有智慧的存在,创世之神明留下的规则将会从容地指引地上的万物——”
“加上还有你,维尔金。只要他们赢不了你,规则就无法被重塑。”
维尔金比较认同后面一点:“这个倒是,不会有人是我的对手。但问题是,就算我能赢下所有战斗,我依旧无法阻止这个世界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
「天理」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不代表天空岛永远高高在上。
“或许在你的眼中,在一切都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好之时死去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法涅斯看向蛋壳外的星空,声音个不自觉放轻。
“活在没有未来的死寂之地,比死在花团锦簇的理想乡中更令人痛苦;比起过去一无所有,窥见未来的衰亡的必然更令人绝望……与其苟活到看见末路而无能为力的久远未来,与其看到这美丽的世界油尽灯枯、重新回归至永恒的虚无,成为漫天星尘里一抹无人知晓的痕迹,我宁可死在尚未发生一切的开端,在众生的赞歌和理解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