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川抚着他的脊背轻声问他,方初懒洋洋地垂着眼,有些郁闷地撇下眉头,恨恨道:“只藏了一个月就被他爸妈抢回去了。”
连着方初自己也被方女士拎在膝盖上打屁股,手臂都抡圆了,劲儿是半点没少,红着眼眶边揍边骂,谁来劝都不好使。
方初哭得嗓子都哑了,屁股也肿得不成样子,抽抽噎噎地罚站,直到现在想起来屁股似乎都还在隐隐发痛。
听到这儿的周屿川半是心疼半是气恼,咬了口这闯祸精气鼓鼓的脸,沉声说:“如果是我,我会揍得比你妈妈还厉害。”
一个出生在畸形家庭中的小孩,不仅患有精神疾病,皮肤上的不明瘢痕可能还会带有传染性,这两点无论单拎出哪一个,都能叫家长退避三舍。
而方初这个心大的祖宗,还硬生生把人藏在自己房间里,朝夕相处了整整一个月,这换哪个家长都得发疯,方枝意显然已经是极度克制了。
“初初,以后如果你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要先跟我说,我会处理,不能莽撞得跟头小牛一样,知道吗?”
眉心蹙出点痕迹的周屿川还是没忍住,多唠叨了两句,那语重心长的架势跟个老干部一样,听得方初很嫌弃。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不要这样跟我讲话。”
一本正经的小表情惹得周屿川忍俊不禁,“那我应该要怎么说呢?”
趴在他怀中的方初不讲道理地去捂住他嘴巴,理所当然地说:“这样就好了。”
周屿川:“…………”
——
第二天早上,徐慈准时出现在青山居,他面色略微有些苍白,整个人即便精心打理过也掩不住那股疲惫。
近段时间他都没怎么休息好,被警务局扣留后轮番审问,如果不是周屿川点名要见他,恐怕他到现在都还没办法从警务局离开。
略微阴沉地压下眼皮,徐慈第三次透过手机屏幕审视自己的模样,确保得体后才稍稍松了几分心神。
方初也会在。
算起来,他的确很久没有和小少爷见面了。
听说他前不久因为周厌的死哭得很可怜,甚至生病发烧,整个人病恹恹的,也不知道现在好点了没。
徐慈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目光频繁地往车窗外看,瞧见路边被打理得极其漂亮的玫瑰花后又心生懊恼。
应该带点礼物来的。
一份小蛋糕,或者一束花也好。
心思翻涌之际,车子已经悠悠停了下来,徐慈不动声色地掩掉眸底的光,一如往常那般低眉顺眼地跟在高承后面。
在茶厅中等了许久后,他才远远听到了一声不太明晰的抱怨。
“……都怪你昨天晚上一直要跟我说话,还总是亲我……”
低下去的尾音像是羽毛似地撩过徐慈心口,他下意识抬头,一眼便瞧见那被人托抱在怀里的小少爷。
他被养得很好,面色红润漂亮,眸光干净明媚,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跟玉瓷似的,脖颈上的吻痕比玫瑰还要艳。
徐慈眸光暗了几许,视线刮过那点痕迹,漫不经心地想着——
什么姿势才能吻到那儿呢?
粘稠的欲望在下流的幻想中被轻而易举地挑起,徐慈不动声色敛回目光,恭恭敬敬地起身,垂首弯腰。
“先生。”
周屿川压着眼皮睨了他一眼,眸色沉静如水,没有应声,径直去了主位坐下。
方初一直被他圈在怀中,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下,但雏鸟效应的加持又叫他本能地依赖周屿川。
左右脑互博几秒后,他放弃了,强行催眠自己周屿川就是一个凳子,不需要在意,真的不需要在意……
轻呼一口气,方初有模有样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罗列了许多他想要问的事情。
“徐医生,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跟你了解一些周厌的事情,你如实回答就好。”
语气很像一个小警官,严肃又专业。
很可爱。
徐慈唇角轻轻上扬,目光平和,“您说。”
笔尖抵在纸上点了点,方初问道:“周厌有和你说过他的妄想吗?”
“是说过一些。”
徐慈陷入回忆,面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悲伤,沉声道:“他的心理状态一直很糟糕,沟通也很困难,只有提起您的时候才会有些像正常人,借此我和他聊过,他说他总是在做噩梦。”
“有时是死去的周既明站在门口看他,有时是空荡荡的医院,天上挂着血红的月亮,世界空无一人,不过,大部分时间他梦见的都是……”
“……您的死亡。”
轻而又轻的几个字眼像是寒冰似的砸在地上,周遭气氛猛地沉凝,死寂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周屿川眸色冷得吓人,即便理智上知道那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梦,但心口还是下意识地窜起一阵寒凉,箍在方初腰身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倒是方初,面不改色,眯了眯眼,原先略显松弛的脊背微微挺直前倾了几分。
“我是怎么死的?”
徐慈与他对视,瞧见了小少爷眼中的锐利,警惕得像只绷紧身子准备捕猎的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