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
他身形挺阔,面容深邃,目光空洞,脖颈上的裂口消失得干干净净,完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说“人”又十分突兀怪异。
因为他的行为实在过于奇怪,只是绕着地上那点血迹来回打转,动作木僵重复得像是劣质游戏里出了BUG的NPC。
一个十分像“人”的物体已经够恐怖了,这还是一个本该死得透透的人。
方初脸色煞白,手脚发凉,浑身像是被沁在冷水里似的。
事情还得从两小时之前说起,他从白鹤休息室内醒来,脑袋发懵,舌头和嘴唇都肿肿的,有些难受。
但他在家里面也会这样,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儿。
懵懵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了光。
有人打电话过来。
他以为是自己的,便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打着哈欠,垂着湿漉漉的眼,看都没看,捞起来便接通放到了耳边。
“先生。”
低沉的声音很是尊敬,肃冷得像是来汇报的士兵,听得方初瞌睡一下子醒了。
……徐慈???
方初心口一跳,微微蹙眉,拿开手机一看,屏幕上没有任何备注,只有一串数字,号码也和自己手机里的不一样。
思绪像是被针尖戳了下,他眸底洇开几分古怪,半晌没有出声。
对面的人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绷着的气息和声音活络了些。
“……您好?”
语调恢复成了方初平日里熟悉的样子。
可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架势,方初不是傻子,听得出前后的差别。
即便之后徐慈解释说,因为白鹤前几天主动联系他,开出高福利想要聘请他回平安疗养院担任院长。
思来想去的他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胜任,所以才打电话过来想要婉拒,却被方初接了去。
理由很完美,逻辑也很通畅。
可这人是徐慈。
一个满身诡异的嫌疑犯,方初对他的任何说辞都抱有偏见。
于是他藏起满腔惊疑,待白鹤出来时佯装随意地问了一嘴,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那温润如玉的教授身上。
他低低压着眉眼,唇角习惯性地勾着点弧度,身上还带着些沐浴露的清香,头发半干半湿,站在方初面前时,干净清冽得像是沾水的青竹。
听到方初的问题后,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温声应了他的问题,和徐慈说得大差不差。
方初戒心都快放下了,却又在下一秒不经意间瞥到了书架上的一本书——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思绪像是猛地被火舌燎了下,方初心口猝然凉下去,不动声色地敛回目光,扯了扯唇角,问:“老师,你也看那种没营养的书啊。”
“我觉得挺有趣的。”
白鹤顺着他的目光把那本书拿下来,递给他,介绍说:“作者对人工智能的剖析很精准,语言凝练风趣,对于打发时间来说很不错。”
“……什么人工智能?”
那不是教人情世故的吗?
方初呼吸都紧了些,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跳得有些快,火急火燎地把书接过来,一翻,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直冲面门。
和他在网上买的根本不一样。
“哦,那挺正常的。”
白鹤站在方初身后,心神乱糟糟的小少爷正坐在小书桌面前飞快翻看,眉心拧得很紧,一副思虑甚重的小表情。
他像是被可爱到一样,唇角微微上扬了些,弓腰倾身,一只手杵在桌子上,一手去翻书的序言。
方初几乎整个都被他圈到了怀中,扑面而来的清冽气息叫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把人推开一些,但转眼就瞧见白鹤指尖点在序言的第一句——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这是一句流传挺广的名言,出处就是这本书,很多人喜欢引用,包括一些教导成功学的书籍。”
可是方初还是不解,“当初我搜的时候全网只有一本啊。”
白鹤不语,只是又随便翻了几页,指给方初看。
……作者夹带了私货。
因为是国外的书籍,里面夹枪带棒的影涉了一些敏感内容,甚至搞春秋笔法,批判拉踩,污蔑搞对立,自然会被列入禁书名单。
怪不得没找到。
方初一直堵着的疑惑像是忽然寻到了出口,他连身后的白鹤都顾不上了,呼吸略微急促地迅速搜寻书里面的内容。
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