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穗坐在书桌前,将自己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毕竟平时她喝不到这么名贵的酒。
但她觉得酒并不好喝,入口尽是苦涩,喉咙里像被烈火灼烧了一样,胃里也一阵翻腾,这时舌根的那阵刺痛的苦味还未散去。
她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将纸杯里的酒喝完,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陈穗没有动,但床上的裴今雪却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迷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是谁在敲门?”
“应该是敲错门了。”陈穗在这座城市没有熟人,不可能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敲门。
而且这个小区人员流动复杂,经常有酒鬼乱敲门,当然,也可能是外卖员敲错门了。
大小姐迷迷糊糊地说:“你去看一看。”
“好。”陈穗面不改色地站起身,走到门前,掀起本该装猫眼的地方,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说道,“外面没人。”
话音刚落,敲门声更加急促了。
陈穗立即将门反锁,并且将椅子挪到门口,朝着床上醉酒的裴今雪做了个手势:“嘘,别说话——”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大小姐微微扬起下巴,浓密的睫羽轻轻扇动,让陈穗想起了路边那只三花猫——很漂亮,但高冷不亲人,不许任何人摸,吃抹干净就跑路,根本不让人摸。
只有午睡的时候,她才敢摸两下。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老刘,你怎么喝成这样?敲错门了,快过来!”
脚步声渐远,陈穗松了口气,看向裴今雪:“现在外面没有人了。”
“好吧。”大小姐这才安心躺下,几乎将整个床都占据了,还小声抱怨,“好硬的床板,一点也不舒服。”
“那你回家吧。”陈穗扫了一眼那张雪里透粉的脸,淡淡地说。
“不要。”裴今雪翻了个身,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
陈穗盯着看了一会,指尖轻轻划过这张透明的阻隔贴。
老师在生理课上说过,alpha和omega都会在自己的腺体上贴阻隔贴,这样信息素就不会外溢。
在会所工作的这一个月,她知道了很多,比如,越是隐形、效果越好的阻隔贴就越贵。
她默默地挪开目光,去狭窄的卫生间洗漱,换了身干净的睡衣,挤上了床。
可怜的大小姐被挤到了墙角。
房间的隔音很差,靠着墙的裴今雪非常清晰地感觉到隔壁的说笑声,屋内还有电风扇转动和雨打玻璃的声响。
嘈杂得她脑袋疼,恍惚间,她艰难地翻了个身,手掌触到一抹温软,很舒服,但陈穗很快挪开了,她又摸索着捏了捏,
“裴小姐?”陈穗语气温和地轻唤了一声,抓住了那双游离在腰间不安分的手,见她依然紧闭双眼,陈穗唇角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阴郁。
怀里的人很安静,却蹙起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陈穗鬼使神差地伸手捂住了裴今雪的耳朵,小声抱怨:“有钱人就是娇气,这点声音都听不得。”
她闭上眼时,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起自己住在大别墅里,安静得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她可以自由地在里面穿行,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如果她能住这种大别墅,她才不会离开,更不会跑到这种狭小潮湿里的出租屋里。
在美妙的幻想中,陈穗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大别墅冷得像冰窖一样。
于是陈穗在六点的时候冻醒了,从来不开空调的出租屋正开着24摄氏度的冷空调,床上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裴今雪那条黑色的裙子。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时候开的空调?该不会开了一晚上吧?
这里的空调一度电一块钱,陈穗根本不敢开空调,大小姐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开空调也不跟她说一声。
她怀抱着冲天的怨气,迅速找到遥控板,关掉了空调,那颗不安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而且遥控板下还有一沓现金,旁边贴了个便利贴:“这是我的住宿费,今天中午我会来找你。”
陈穗数了数钱,一扫脸上的阴郁,嘴角微微上扬,足足有五千块。
她又拿起那条昂贵的裙子,心想,如果能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去学校,应该不会被人轻视吧?
于是,她穿上了本属于大小姐的衣服,去学校上课,根本没把便利贴上的后半句话放在心上。
阿克索医学院的课程十分密集,新生上学第一天就排满了课程。
陈穗是班里唯一的beta,她是最早来的,默默地坐在角落降低她的存在感。
陆续进门的alpha和omega完全没注意到她,熟稔地围在一起聊天,无形间界线分明。
忽然,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陈穗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裴今雪那张清纯无害的脸庞,她穿着一身纯白长裙,浑身上下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感。
装货。
她刚在心里骂了一句,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她告诉裴今雪,她初中辍学。而她现在穿着裴今雪的裙子在教室里上课。
四目相对间,裴今雪对着她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脸色一白,嘴唇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