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苑见老太君难掩疲态,不由轻叹,这么大岁数了,该万事不操心才是。
若是老侯爷和夫人还在,自然由他们主持这些庶务,包括明天大年初一的规矩,皆有人忙活,就不必她亲力亲为。
老太君虽困倦,却不觉得苦,扭头笑道:“明天晚上就别待在府里了,都上街赏灯去。”
今年过年没下雪,夜晚裹厚实点就能出去玩了,也不算太冷。
有时她自己不想上街,便会让徐管家安排人跟着绵苑几人出去玩玩。
热闹时候拐子不少,这些漂亮的大姑娘独自出门不太安全。
今年这些任务自然交给顾寒阙去操心,老太君不见得什么都揽在手里放不下。
绵苑伸手去搀扶她,道:“太晚了,老太君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明日跟我们一起出去玩,那观潮楼热闹着呢。”
老人家不像年轻人可以在街上挤来挤去,那就到楼上,临窗饮茶,也能欣赏京城的夜市繁华。
“你倒是把我也安排上了。”老太君笑着摇头,也没拒绝,摆摆手回去睡觉。
明天她若精神好,自然是可以一起去。
老太君回去继续睡觉了,让绵苑蔓语她们自己看着办,要不要稍微吃点饺子再睡。
绵苑也困了,怕睡下积食,就不吃了,回麒麟轩的路上溜得比谁都快。
蔓语看她这般健步如飞,目瞪口呆。
顾寒阙由着她先回去了,他还有些事需要安排。
姜涿刚接到了医谷送来的小木箱,是他义父寄的,一路辗转,今日才到手中。
打开一看,是一朵蓝色的干花。
蓝色的花朵完整漂亮,是浸泡了药汁蒸熟之后再烘干的,保存了它原有的大部分颜色。
姜涿皱眉道:“谷主可能又发病了,必是想念姑奶奶。”
顾寒阙没应声,拿起那蓝花看了看,又放回箱子里。
姜涿又问道:“初五那日要寻个由头祭奠一下么?”
顾寒阙垂下眼帘,冷声道:“不需要。”
姜涿听了,感觉并不意外。
昔日顾家小姐,顾砚的亲妹妹,年初五生的,长辈们随口唤五儿五儿,渐渐就成了小名。
而医谷的谷主,差一点就要成为顾寒阙的姑父了,然而造化弄人,终成遗憾。
顾家出事后,他收养了顾寒阙,做不成他姑父,做了义父。
初五是姑姑的冥诞,但凡有后人在世,记住这个日子,总该烧烧纸缅怀一二。
顾寒阙不这样做,爹娘的忌日他都不弄,能说些什么呢?
这些无非是做给活人看的,也是活人为了慰藉自己的心灵。
如今他披上了方昭年的身份,大仇未报之前,任何举止皆是枉然,心里得不到一丝一毫安慰。
黎明将晓,姜涿也不着急。
用不了多久,时机一到,公子就能祭告亡灵,卸下一切重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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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长宣侯府就收到了好几个拜年帖子,其中有一册还是来自宫中,宜真公主有意下午拜访。
老太君哪敢让公主给自己拜年,不过人要来,肯定拦不住。
想想倒是能够理解,容玖除夕前日才回京,立即便去给陛下复命,紧接着又是除夕团圆夜,不宜串门做客。
所以公主至今没见着容玖,料想是想和他见面说说话,初一就来了。
老太君连忙让徐管家准备迎接,还询问了顾寒阙:“人们喜欢初一赏灯夜游,公主下午才来,估计不是用了晚膳就走……”
顾寒阙也猜到了,神色淡淡道:“我会安排好人手。”
若是要一起出去,护卫必不可少。
老太君点头:“如此甚好。”
别等公主提了要求,他们再匆忙找人,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大过年的,到底不美。
老太君说完,又想到了绵苑,不由犯愁,“为了避让公主,又得委屈绵绵了……”
等到成亲之后,可怎么好……能安生待在同一屋檐下么?
顾寒阙闻言,看了绵苑一眼,面无表情道:“一时委屈不要紧。”
他根本不会给宜真兴风作浪的机会。
绵苑听见了,两个耳朵都听见了。
她毫不意外,顾寒阙就是这样冷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