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长栋没戳穿他的话,心想前些时候牛学文还跟刘耀祖一起玩,被哄得高高兴兴,甚至还把自己的砚台都送给了刘耀祖。
一个砚台至少要一两银子,牛学文那个要三两,是牛地主特意去府城买的。
结果牛学文也是个傻缺,被人哄骗了去。
牛长栋看透一切,既然牛学文已经迷途知返,他也不会戳穿,免得他丢了面子下不了台阶。
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
沈先生当时也生气,但气头过后就罢了,心思转到了顾丰年身上。
转身还跟沈夫人说:“乡野地方,有刘耀祖这般蛮横不听教化的,却也有顾丰年这般聪明伶俐,还知道尊师重道的,可见人与人差别甚大。”
“哎,当时我没怎么生气,丰年倒是气呼呼的,还担心我气坏身体,可见是个有孝心的。”
半点不提自己差点气炸,身体都被气得打哆嗦。
沈夫人原本还担心他听了刘耀祖胡话,到时候心底想不开。
毕竟考不上秀才这件事,在沈先生心底也是一道坎儿。
如今见他笑盈盈的夸人,便安心了,顺势说:“可不是,难得那孩子长得也好,玉雪可爱,乍一看还以为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小少爷,一点看不出是乡野出生。”
沈先生笑着摸胡子:“夫人此言差矣,大户人家的孩子钟灵毓秀,可老夫的学生也不差。”
说完这才捡起教案出去了。
昨日他就发现了,顾丰年学习进度比其他人快一截,特意连夜为他定制了一份教案,生怕他被耽误。
沈夫人哭笑不得,笑他来了长溪村后越来越得劲,如今收了个心爱的学生,竟生出几分孩子气来。
看来当初劝沈先生答应牛地主的邀请,着实是个正确的决定。
学生们正说得热闹,沈先生一来,一个个立马回到座位坐好,摆出最认真的姿态。
沈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扫过几个平日里最贪玩调皮的。
“今日我让刘耀祖退学一事,你们可都知道了?”
学生们纷纷低头。
沈先生继续说道:“按理来说有教无类,你们来上学,老夫就得用心教导,但读书之人,最重要的便是德行,若德行有失,即使才高八斗,将来也成祸害。”
“师生一场,老夫不求你们各个科举及第,但求你们能明事理,知对错,辨是非,将来都能够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
“若有人明知有错,却不改正,老夫容不下这样的学生,刘耀祖就是例子,往后你们应当以此为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是,先生。”学生们乖乖回答。
沈先生轻飘飘带过,却给了学生们一记警告,犯错不可怕,但知错不改是会被退学的。
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学生,这会儿也都认真起来。
沈先生很满意效果,开始这一天的教学。
依旧是教学新内容,抽背昨日的。
沈先生特意挑顾丰年背诵,果然又是倒背如流。
他眼神微动,心底那个念头越来越坚定。
顾丰年背完就坐下,昨天睡饱了,今天倒是忍住没打瞌睡。
但小孩儿坐着晃悠着两条腿,有些发愁。
今天学的还是《三字经》,没有薪火点可拿,按照先生的进度,至少还得教半个月,这可怎么办?
上午就在教学中过去。
因学生不都是长溪村的,学堂中午会提供一顿午饭,就是沈师娘自己做的,虽是粗茶淡饭,但胜在管饱。
刘家诋毁沈先生,认为他收了钱不办事,实在是冤枉。
但凡来看一眼,知道孩子们中午吃什么,便知道沈先生收下的那点束脩压根不够,还得自己往里头添钱。
沈师娘很喜欢孩子,见他们一个个乖巧懂事的模样也带着笑,打饭都是满满的。
轮到顾丰年,小小的人抱着大大的饭碗。
沈师娘笑容更大了:“多吃一些,吃饱了才能长得高。”
伸手把他的饭碗接过去,转过身打饭菜。
“谢谢师母。”顾丰年清脆的喊。
他还是头一次在学堂吃饭,昨日没带碗筷,是回家吃的。
等回到自己座位坐下,顾丰年吃了两口就发现饭碗底下藏着一个荷包蛋。
他偷偷抬头打量,别人都没有。
这显然是自己独有的。
小孩儿笑眯眯,眼睛弯弯,有一种回到家见到亲娘的错觉,他娘也总喜欢这么干。
顾丰年经验丰富,大口大口吃掉独家鸡蛋,这才开始吃别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