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笑,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学堂里,顾丰年果然乖乖给人当书童。
他不想让先生难做,也不想让牛学文一直生气,毕竟要不是牛学文护着,刘耀祖还得找他麻烦。
当一天书童,顾丰年也不觉得是屈辱,甚至觉得挺好玩。
牛学文这下可算是逮住机会了,毫不客气,一会儿嚷嚷着口渴要喝水,一会儿又催着他磨墨,墨汁还没出来呢,又指挥着顾丰年捶捶肩。
顾丰年很是听话,一一照做。
“哎呦喂,小心点,水都撒我桌上了。”
“用力点,怎么还没磨好?我还等着练字呢。”
“你捏了就跟没捏似得,哎,别踩着我衣裳。”
听话归听话,效果实在是哭笑不得,没有一炷香时间牛学文自己先受不了了。
“得得得,你是书童还是祖宗,赶紧坐回去吧,不用你了。”他崩溃的赶人。
牛学文充满怨念的瞪他,怀疑顾丰年是故意捣乱,但瞧他个子小小的,力气也小小的,似乎天生不是干书童的料。
顾丰年浑然不觉,还觉得自己干得挺好。
“不行,我们都说好了要干一天,这才多久。”
他正在兴头上呢,平常在家里头,但凡他要搭把手帮忙,大人们总会把他撵出去让他出门玩。
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能体验干活,顾丰年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棒棒的,也有干活儿的天赋。
牛学文看着洒了水湿哒哒的桌面,捣糨糊似得砚台,还有因为身高不够,踩在凳子上给他捏肩膀,结果被踩得都是脚印子的衣角,深深x怀疑自己的眼光。
之前他到底怎么想的,居然见顾丰年长得好,就想让他当书童。
真要有这样的书童,他非得气死不可。
“今天就到这儿,剩下的时间先欠着,等我需要了再使唤你。”牛学文连忙道。
顾丰年意犹未尽不肯走:“一次性用完吧,我不累,还能干活。”
“我是少爷你是少爷,既然你是书童,你就得听少爷我的。”牛学文脸一板。
顾丰年自讨没趣,这才蔫头耷脑的回到座位。
时不时还要幽怨的看一眼牛学文,满眼谴责他不遵守约定,干了一会儿就把他赶走。
哼,赶走他的口气跟爹娘一模一样,肯定是嫌弃他干的不够好,顾丰年伤心了。
“终于走了。”牛学文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吐出一口气。
这时候牛长栋回头凑过来,笑的贱兮兮:“傻了吧你,丰年是顾家的宝贝蛋,从小到大就没干过活,你使唤他那不是自己找罪受。”
牛学文脸色黢黑:“我哪儿知道他这么没用,连倒个水都干不好。”
“瞧瞧我衣裳,上头全是脚印,他还觉得自己伺候的挺好,真要有这样的书童早就被拉出去打板子了。”
牛长栋憋着笑,觉得这堂弟白长了一副聪明相,净干傻事儿:“他才五岁,比咱们都小,你指望他能懂这个?”
牛学文觉得自己真傻,光想着使唤书童,结果是折腾自己。
整个白天,牛学文都觉得背后有一道火辣辣的眼光。
他不敢回头,生怕顾丰年接收到错误的意思,上赶着又要给他当书童,他的桌子都还没干。
一放学,牛学文也没功夫再计较开小灶的事情,撒丫子就跑出去。
顾丰年撅起嘴巴,少爷跑了,他没办法继续玩书童游戏,只能乖乖去找沈先生读书。
真是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明明说好要扮演好玩一天的。
牛学文撒丫子跑出学堂,抬头就瞧见自家的牛车,牛地主正等着他。
止住脚步,牛学文低着头坐上去。
“爷爷,对不起,今日是我的错,我没弄清楚来龙去脉就回家告状。”牛学文越想越觉得自己思路不周,不该这么冲动。
别人只说了几句酸话,他自己就忍不住了,这容易中激将法的脾气不好,得改。
对着自己最宠爱的大孙子,牛地主素来是宽容的。
他笑着摸了摸牛学文的头发:“没关系,爷爷不会生你的气,沈先生也不会。”
牛学文更加不好意思,脸颊涨得红彤彤的。
“方才爷爷见你跟顾丰年一起玩,似乎玩的还不错?”牛地主疑惑的问。
他还以为闹了这么一场,自家骄傲又爱面子的大孙子,会跟顾丰年老死不相往来。
牛学文低声回答:“我们一直挺好的。”
他如今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这件事做的不地道,说不定会让祖父对顾家产生厌恶。
“爷爷,我只是一时生气,嫉妒沈先生更喜欢丰年,还以为先生偏心才给他开小灶,一时意气才会跑回家告状。”
“如今知道丰年天赋高,背书快,心底便知道错了,先生并未偏爱谁,他只是因材施教,是孙儿自己不如人,怪不得别人。”
闹了这么一场,牛学文心底虽然还有不自在,但嫉妒却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