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地主轻咳一声开口求情:“沈兄,他们年龄尚小,一时贪玩也是情有可原,不如这次就算了?”
他还以为沈先生要求严格,不许学生们放学戏耍。
沈先生忍着没发作,淡淡道:“既如此,今日就算了。”
牛学文顿时露出窃喜,顾丰年也偷偷抬起头去看沈先生脸色。
但这一次,沈先生并未看他,口中说:“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带他回家,免得顾家人担心。”
牛地主还要吩咐备车。
沈先生却拒绝了:“不过是几步路,不必坐车。”
说完率先转身离开,顾丰年慌忙对牛地主行李道别,又对牛学文摆了摆手,小跑着赶紧跟上去。
牛地主不明所以:“你们玩归玩,躲在桌子底下作甚,臭小子你是不是欺负人小孩了?”
“爷爷,真不怪我,丰年说沈先生不许他看杂书,我这不是怕先生发现了怪他。”牛学文连声解释。
牛地主这才明白过来。
他哈哈一笑,抚须道:“看来沈先生对顾丰年用心良苦。”
“真的吗,那先生不会责罚丰年吧,他那么小,肯定挨不了几板子。”牛学文倒是松了口气。
牛地主摇头失笑,他这个傻孙儿还担心别人,殊不知沈先生分外喜欢顾丰年,才会管这么多,爱之深责之切,但凡换个学生,沈先生也根本不会搭理。
师生两个走在乡村小路上,一前一后,谁都没开口说话。
顾丰年一次次去看沈先生脸色,心底忐忑不安,终于忍不住开口:“先生,您别生气。”
沈先生出来后脸色发沉,整个人散发着怒气。
等到顾丰年怯怯开口,他猛地驻足:“顾丰年,你既然答应先生会垒实基础,戒贪戒多,为何食言?”
顾丰年无言以对,垂下小脑袋认错:“先生,对不起,是丰年做错了,我,我就是一时贪玩。”
沈先生眉宇间满是失望:“你连根基都尚未牢固,真以为能背书就了不起了?我瞧你恨不得一步登天,原以为你是个聪明孩子,谁知聪明反被聪明误,竟然如此急躁不堪。”
听见沈先生声音中的失望,顾丰年愧疚心急:“先生,对不起,我真的知错了。”
“那你说,你错在哪里?”沈先生冷声质问。
顾丰年眼眶发酸,吸了吸鼻子低下头:“错在不该不听先生的话,先生不许我贪多是为了我好,可我却不识好人心,私底下偷偷看新书。”
沈先生听了更加恼怒:“你既然知道,便是明知故犯。”
再想到牛地主家中所谓的藏书,沈先生更是拧紧眉头。
那是小孩儿能看的书吗,大多都是坊间不入流的话本,不知藏着多少糟粕,看多了心思都歪了。
沈先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乖巧懂事,十分听话的顾丰年,居然会阳奉阴违。
此时心底是真的失望,甚至对顾丰年的本性人品产生怀疑。
若只有聪明,没有谨慎踏实,一味只想走捷径,那读书这条路也是走不长的。
沈先生最失望的是,这孩子前脚答应自己的事情,根本没做到,在他面前耍小心机。
“原以为你至多年幼贪多,没成想还学会了欺瞒师长,阳奉阴违,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顾丰年注意到沈先生的神色冷厉,心底顿时慌乱起来。
眼眶一红,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先生,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我就是想看看新书,不是故意瞒着先生的。”
“我会好好读书,绝对不会荒废学业,先生教我的都会反复读背。”
“以后我再也不敢欺瞒先生,我保证什么都听您的。”
小孩儿抽抽噎噎,鼻头都哭红了,大眼睛里全是水雾,看起来好不可怜。
沈先生差点就心软了。
可一想到这孩子阳奉阴违,如果不趁着年纪小将性子板正,以后岂不是养成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坏习惯。
沈先生深信君子应当端方,万万不肯让x自己看中的学生走上歪路。
他强忍住心软,冷哼一声:“你还是不懂自己错在哪里,回去好好反思,从今日开始,早晚不必再来。何时反思透彻,何时恢复上课。”
说完狠心一甩手,将顾丰年一个人留在顾家门口,大步离开。
他怕自己但凡走得慢一些,就被小孩儿哭得心软。
顾丰年僵在原地,再也忍不住哇得一声哭出来,瘦小的身躯不停颤抖。
泪眼朦胧中,他看着那道青色身影决绝离开,顾丰年终于认识到错误,如果他想读新书,就该好好求先生,而不是背着他偷偷去牛家。
先生这次定是气坏了。
王氏听见哭声出来,瞧见自家幺儿哭得跟泪人儿似得,顿时心惊,手忙脚乱的安慰起来。
“丰年别哭,这是发生什么,是不是被欺负了,快让娘看看。”
顾丰年扑到亲娘怀中,哭得撕心裂肺:“娘,先生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