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确实很不高兴,轻咳一声:“季举人,大过年的,那孩子远在长溪村,何必叨扰,不如咱们继续喝酒。”
心底怪自己异想天开,居然设下这酒局文会,简直是给自己找事儿。
“早知道你们会这么说,老夫已经派人去请了。”季举人哈哈大笑。
沈先生猛地站起身,指着他骂道:“季宏,你别太过分,我们俩之间的事情何必牵连他人。”
季举人一脸无辜:“不是你们俩一味夸赞,我只是来了兴致,想要考校一番,怎么就过分了?”
“再者,我只是看看你那学生,又不是要对他做什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是心虚理亏?哎呀,就算你吹牛被拆穿,老夫也不会传出去的。”
“你这个……”沈先生正要大骂。
这时候,外头来人:“老爷,季老爷家仆人带着个孩子进来,说是沈老爷的学生,人正在门口候着。”
“快带进来。”季举人喊道。
何晨终于忍不住,心中暗骂连连,觉得之前因为季宏考中举人就给他脸,想要说和的自己是个傻缺。
妹夫说的对,这季宏不值得来往交好。
顾丰年跟着仆人走进屋,就察觉气氛不对劲,他家先生黑着脸,跟平时学堂有人调皮捣蛋,先生动手打人之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小脑袋瓜转的飞快,顾丰年拱手行礼:“学生见过先生,何伯伯,先生新年好,祝先生福泰安康,也祝何伯伯长命百岁。”
四双眼睛落到顾丰年身上。
沈先生眼神一缓,招手让他来到身边,何晨也笑着回答:“新年好,来,何伯伯给你压岁钱。”
吴天杰却有些诧异,只因为顾丰年身上这件衣裳他曾见过,在他那位傻弟弟身上。
心思一转,吴天杰想通了来龙去脉,笑容更加温和。
季举人却嗤笑一声:“老沈啊老沈,你夸得天花乱坠的,夸得竟然是个身量不足的孩子,他满五岁了吗?”
顾丰年人小但不傻,心眼透亮,看出来这个陌生的叔叔对自家先生没存善意。
小孩儿往前一站,也不害怕,脆生生回答:“回这位伯伯的话,我今年六岁了。”
虚岁六岁也是六岁。
季举人冷眼打量着这粉雕玉琢的孩童,大红锦缎袍子一衬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可惜是沈和的学生,第一眼看见就开始挑刺。
“长辈们在说话,你怎么能擅自插嘴。”季举人冷哼。
沈先生立刻护犊子:“你问他答,何错之有,莫非季举人今天是专程来为难一个六岁稚子的?”
季举人被戳中心事,不管不顾开始挑刺:“这孩子出身长溪村农户,怎么穿得如此富贵招摇,莫不是爹娘兄弟吃糠喝稀,只供养他吃香喝辣,这般人品,沈童生如今也愿意收了?”
沈先生哪里不知道他故意挑刺,气得脸色发青。
正要反驳,却觉衣角被轻轻扯动。
顾丰年仰起小脸,目光清澈:“这位伯伯,丰年新衣裳是县太爷家小公子所赠,不是买的,所以爹娘兄长不必节衣缩食,更不需要吃糠喝稀。”
季举人嗤笑:“信口开河,县太爷怎么会认识农家小儿,小小年纪就爱扯谎。”
哪知话音未落,吴天杰轻笑开口:“怪不得看着眼熟,原来是二弟的,前些时候听他说结交了一个年幼小朋友,原来就是你,这样算你我也是有缘。”
顾丰年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大哥哥,您是小公子的哥哥,县太爷家的大公子吗?”
这位也是送了他爹好多好多东西的大好人,顾丰年很感激。
“正是,怎么,你听他提起过我?”吴天杰笑着问道。
心想这孩子长得真好,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比他弟弟端正灵秀。
顾丰年摇了摇头:“小公子没提过,不过我爹提过,大公子仁厚,您还送了我爹好多好多东西,那些糕点可好吃啦。”
一听这话,吴天杰目光微闪,再次细细打量顾丰年。
只见他一团孩子气,穿着他弟弟的旧衣服也高高兴兴,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也不觉得难为情。
也是,还是个孩子,只惦记着吃,还没有大人的自尊心。
排除了顾老爹嫌疑,认定顾家只是普通农户,吴天杰对没有威胁的人显得很和善。
再者,这小孩既然是沈童生学生,借此还能卖何家一个面子,成全吴知县爱民如子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吴天杰便笑着解释:“今年夏收时候一场暴雨诸位可还记得,就是这孩子父亲提醒,才使得吴山县幸免于难,为此,父亲大人特意召见,还赏赐了十两银子。”
季举人并不知道还有这事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暗怪吴天杰拆台,让他下不了阶。
何晨却大笑出声:“原来如此,看来大公子与丰年确有些许缘分,妙极妙极。”
沈先生也说:“上次丰年还送了我一些糕点,味道确实可口,没成想竟是从县衙来的,怪道味道极好。”
“吴知县真是爱民如子,不愧是我吴山县的父母官。”何晨也品出几分味道来,笑着夸道。
果然一夸,吴天杰的笑容更加真诚:“父亲说,农耕秋收是百姓大事,他既为吴山知县,自然要兢兢业业。”
一瞬间,何晨沈和都满口夸赞起来。
季举人脸色青白交错,原以为能拿这小孩踩沈童生的脸,谁知竟然扯进来一个吴知县。
他心底不忿,但也不敢对吴知县心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