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堂官从签筒内抽出六根红头令签,往堂下一扔,着令:
“左右,与我背起来!且打这厮三十脊仗!”
焦二彻底先是一惊,后是惶恐,忙向自己身旁跪着的“苦主”秦如松求救:
“新姑爷!且请高抬贵手,饶恕我则个!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小女没能许给你,可我总归是小女生父,还求新姑爷高抬贵手呐!”
焦二一头扯破嗓子告饶,一头被两个兜驮的用索子牢牢捆扎起来,弓下腰,挺起背,准备受刑。
须知,这脊仗可比臀仗剧痛数倍不止,二十脊仗下去,便可教一精壮大汉口吐鲜血。
焦二本就经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如今三十脊仗下去,不死也残。
故而,他拼了命地与秦四爷告饶,希图求个寄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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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解:
纳采一节,参见陈宝良著《明代妇女生活史》。
《大宣律》一节,改自《唐律疏议》。
“左右,与我背起”一句,引自《水浒传》。
第57章舍命
岂料往日里春风和煦的秦四爷,今日却冷了一张俊脸,眼里含着霜,漠视焦二。
焦二心里只叫得苦,那大木仗子已重重打将下来了。
“哎哟!”
“哎哟!”
“哎哟”
焦二的惨叫声初时还嘹亮,后渐渐一声弱过一声,及至最后一丝儿声气也无了。
秦如松垂眸扫了一眼那奄奄一息又嘴角渗血涎的焦二,不为所动。
那堂官本也是个官场的老油条了,又是收了秦家人事的,见秦四爷没有收手的意思,便知这案子接下来该怎么断了:
“来人呀,将这刁民监收入牢,择日再审。”
左右应是,上前去拖拽起软似面条的焦二。
疼得脑袋发昏的焦二,懵了片刻,才咂摸出府尹话里的意思来,哆哆嗦嗦断断续续上告:
“老爷小人已受该有刑罚,怎地还不结案?”
那堂官儿听得发笑,尔后眉头一皱,厉声道:
“放肆!本官审案,容得你这刁民来指手画脚?”随即,他话头一转:“不过嘛,念及汝乃初犯,便教你受得明白。”
惊堂木又是一敲,满堂寂静,响起府尹冷肃之声:
“罪人焦茂财,你纵女背约,拒交聘财,显系通同欺诈,设局谋财,按律当杖六十,徒二年,今念你身弱体残,暂寄下这顿笞杖,退堂!”
牢房里,秦如松负手立于单身牢室槛栏前,冷眼盯着草席上宛若一条死狗的焦二,沉声逼问: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她人在何处?”
焦二迟滞地动弹了一下,掀开眼皮,觑着对方,吊梢眼中溜过一道精光。
“小人实在不知那丫头逃哪儿去了若知晓时,早捉了她回来,也不至于带累小人至至这般光景”
话声里满是无辜与可怜,说至后面,还带了几分凄惨的哭腔。
若不是秦如松与她有过约定若不是深知她的品性若不是他知道,焦二在得知她失踪的消息时,仍旧在赌坊栈恋了三四博秦如松怕是也被这厮蒙骗了。
她定是出事了。
焦二必定知道其中缘由,且这个缘由给了焦二极大的好处,大过他一个视财如命的人,也能轻易放弃秦家这块肥肉。
秦如松眸光骤冷,朝着槛栏近前一步,一向低醇的声音,此时含刃淬冰:
“你若再不招,明日那顿笞杖下去,你可就没命了。”
他冷冷注目于焦二那张淡黄骨查脸,不放过其上闪过的任何一丝神情。
可焦二只是哭得愈发伤心,连连叫苦:“天可怜见的,您便是打死了小人小人也是这般说辞!我实在不知那不孝女逃哪里去了哇我若说谎,便教我舌上长个疔,日后不得好死!”
焦二一面咒身发誓,一面抱怨咒骂: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黑心烂肺的东西哇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呐呜呜呜呜”
明知这光棍在说谎,秦如松却无论如何也不能逼出他肚子里的真话来,秦如松从没有哪一次,似今日这般如此无力。
怒极,秦如松一拳用力捶在栏槛上,震得整个牢室似乎都颤了颤。
焦二的哭声顿了顿,尔后,放低了声儿,一味呜呜咽咽闷声哭得言不得语不得。
秦如松听得怒火中烧,狠狠转身,迅疾如风地步离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