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抿了抿唇,缓步朝他踱过去。刚行至榻边,还未站稳,便被他牢牢握住手腕,收力,宋妍单薄身形往下倾倒,正正扑入他的怀里。
宋妍想要挣起来,却被他一掌捺住颈子。
灼热的气息懒懒铺洒在她后颈上,有些恼人的痒。
宋妍躲又躲不过,咬牙暗恨。
卫琛垂眸,见着她有些恼怒的模样,多了一二分平日里见不着的鲜妍可爱,闷声笑了笑。
“在这里可还住得惯?”他圈着她,一下一下,悠然轻抚着,低声问道。
“住不惯。”宋妍心情不好,气冲冲地将心里话直言说出来。
那人却浑不在意。
“这燕京城里,你想在何处安着?想住在什么样的宅子里?”
听他放缓的语气,竟似有耐心与她商量的意思。
可这根本不是宅子的问题。
只要是在他的宅子里,只要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还是他的那只金丝雀,宋妍住什么样的地方的,都不如意。
可这话是跟这人说不通的。
宋妍眸光黯淡了些,也不挣扎了,乏力地趴在他身上,继续敷衍:“哪里都住不惯。”
卫琛见她这副模样,虽没了些精神气,却是软软绵绵的,乖顺得好似能任他摆弄一般,喉结缓缓滚动,眸色不知不觉深了深。
圈着她的力不自觉又收紧了些。
宋妍秀眉微蹙,不满:“你弄疼我了。”
她这般坦然指责的样子,哪里还有往日在侯府里的一丝恭顺。褪去了伪装,宛若一块天成璞玉,从此以后,由他亲手一点一点雕琢。
难以言喻的愉悦自他的心底漫开。
“若是有什么想添置的,直与家下的人说。”
宋妍闷声闷气“嗯”了一声。
又厮缠一阵,好容易捱到了晚膳时分。
宋妍被他安在他身旁,共坐一桌。
她心知卫琛这一类人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平日里用饭也该有人布菜。
可宋妍没这个闲心,更没这个自觉。菜上齐了,便执了自己的那副碗箸,自顾自吃将起来。
没等卫琛便下箸,其实是有些无礼的。
可这人违了她的意愿,将她强掳在此间,礼义廉耻的大节都丢了,她还作甚纠结这些小节小礼?
宋妍也不怕招了卫琛的厌。
厌弃了最好,越早厌弃越好。
宋妍这么想着,卫琛却也没恼,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尔后,修长的手执了乌木箸,与她同吃。
一场晚膳吃t下来,不得不说,卫琛的教养是极好的。
端正坐着,食不言语,不急不徐,淡然举手投足间,不自觉透着几分优雅从容。
这样一个人,怎么骨子里就这么坏呢?
不知不觉,天色将暗,已至掌灯时分。
往日这个时候,宋妍会与巧儿闲唠几句,洗洗睡了。
她不想灯下动针、看书,坏了眼睛。
可今夜,巧儿一众丫鬟仆婢都被支在了外面。
宋妍自觉与卫琛没什么可说的,时间便变得十分难捱了。
这厢,宋妍在黄花梨圈椅里正襟危坐。那厢,卫琛却闲闲执着一本方志游记,半倚在罗汉榻上,懒懒散散盘腿而坐,搭在膝盖上的修长指尖,时不时抬起,翻动书页。
室内安静极了,他翻动书页的每一下,宋妍都能清楚地听到。
焦躁郁闷愈发在心里发酵,横冲直撞,让宋妍浑身都不自在,心绪愈发不佳。
他犹似未曾发现她的情状一般,兀自看着闲书,不曾看她一眼,好似真将她撂至角落里,再也不闻不问了。
犹如钝刀割肉。
直至更鼓敲过二更,宋妍有些倦乏,才听得榻上那人淡声吩咐外边抬热水。
宋妍立时没了困意,挺直了背,睁大了眼,抿紧了唇。
卫琛轻声笑了下。
他一步一步行至她面前,躬身,眸子里含着冰雪初融般的笑意,说的话却甚痞:“一起洗?”
宋妍立时站了起来,硬着一股气儿,掩过声儿里的几丝颤:“我先洗。”
说罢,也不看他的脸色,擦着他身旁匆匆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