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未毕,那人已潇潇然踏入门来。
他此刻已更了一套半旧松石蓝缂丝暗金柏纹常袍,明明是一副居家闲散模样,莫名的,宋妍却从他身上觉出两分内敛锐寒来。
宋妍也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收了目光,跟着在座的卫家子弟起身,福了万福。
卫琛略一颔首,在上首坐了,宋妍才又跟着其他人落座。
“可曾用过饭?”严氏关切问道。
“未曾。”
话未落,严氏一头已吩咐下去:“去叫厨房再多备两道琛哥儿喜欢的菜色来。”
芳妈妈即刻禀复:“老太太放心,已嘱过了。”
严氏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闲话两句,问及卫昭何在,话头又绕至今日之事。
“如此说来,倒是多亏了瑞妹妹相救。”
那人平声递话过来,散漫漫地,似是随口一句。
宋妍本就有些坐立难安,闻此,更是正襟危坐,“自家姊妹,都是应当的。”
“你能这般想,甚好。”严氏赞道。
孰料卫琛又问:“瑞妹妹可是胳膊疼?”
不止宋妍,堂内其他人亦是一愣,这问得没头没尾,有些突兀。
宋妍却只因十分惊讶。
他,如何知道她手臂痛?
卫昭那孩子,虽身量不高,长得却着实瓷实,估摸得有五六十来斤。
宋妍本就单薄,双手坠着卫昭那一阵下来,臂膀已经酸软无力,此刻股股酸痛反上来,确实难受。
但也不是不能忍。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迟疑,那人似已全然看破,似劝似令:“筋络受损,此症可大可小,还是多在意些为好,不可延挨。我那儿有一剂药,对此颇有疗效,妹妹即刻着人取来,今晚敷上,一夜便见好。”
话意十分体贴,语气却不容拒绝。
宋妍只能顺着他的话接受:“多谢二哥关怀。”
随即,巧儿声喏,从后门出去取药了。
卫琛朝她淡淡一笑,尔后,侧首与严氏再叙家常,仿佛刚刚只是一个慈兄对妹妹的寻常关怀。
宋妍却愈发不安了。
至于为什么不安,她却怎么也说不上来。
心不在焉地陪严氏用了晚膳,漱了第一道茶,吃过第二道茶,再略坐半刻,往日里,宋妍便已起身拜辞了。
今日,宋妍定定坐着,默默等t着。
及至卫琛起身,与严氏请退之后,宋妍才觉手中的茶,都已凉了。
捱了约莫又是一盏茶的功夫,宋妍到底拜辞了严氏。
从后门出了正房,抬眼一看,竟已是暮色四合之际。
今夜无月,现巧儿也不在,无人打灯。好在这条归径已走熟惯了,倒也不至于抓瞎回去。
宋妍一头这么想着,一头沿着曲廊往东角门的方向行着。
刹时,一道横力揽过,颀长身形覆过来,将她死死抵在壁子上。
霸道又狠肆的吻,夹着熟悉凛冽的雪松气息,暴风雨一般卷席向她,将她未及出口的惊呼声,尽皆堵在喉咙里。
钳在她颈间的指腹略有薄茧,粗糙又强硬,牢牢扼住她,不得退避分毫。
身后壁子冰凉,身前制抵着她的男人,隔着两层春衫,都感觉过分灼热。
宋妍用力去推那人,可二人本就力量悬殊,加之此刻她双臂酸痛无力,即便用了全力搡捶那人,也全然软绵绵的,不像反抗,倒似调情。
正恼恨着,听得他腔子里发出一声磁性低笑。
宋妍更恼了,不及还击,对方随即紧逼而上,加深了这个吻,不给她留半分喘息余地。
身后是正房里传来的众人说笑声,宋妍脑袋昏昏旋旋,已全然辨不清谁在说话,只觉时近时远,时歇时兴,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纷纷杂杂,斥得她双耳一阵阵嗡鸣。
宋妍怕极了,全身都在发抖。
若是被人看见,她就完了,一切都完了。
蓦地,舌尖传来刺痛,缚她的力骤然箍紧,宋妍一双水眸茫茫懵懵抬起,恰好撞入那双幽深茶色瞳子里,欲汹汹沉在眸底,浮出几分不满与谑然。
他依旧游刃有余地寸寸攻进。
宋妍忿极了,狠狠用力胡乱撕咬,他却似全然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铁锈般的甜腥里肆意施为,一步一步逼得她节节溃败,最终一呼一吸都只能仰他而作。
混混沌沌间,突地,听得后门处帘子啪嗒起落声,一串脚步从正房行将出来,伴着絮絮话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