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吃完之后,有些口渴。
可这方红木嵌大理石面春台上,并无茶水。她转身,想唤个人胡乱上盏茶来,才恍然觉出往日随身伺候着的一干人等,不知何时被遣散了。
宋妍心里的弦骤然绷紧了。
她挺直了脊背坐着,身旁的男人却仿若看不出她的防备一般,兀自慢悠悠地抬手斟起酒来。
澄澈酒液自卫琛修竹指间,倾注入海棠冻石蕉叶杯里,平平无奇的菖蒲酒,渲似玉液琼浆。
一杯。
两杯。
他放下定窑白釉刻花注子,似是随意,执起其中一只蕉叶杯,递与她:
“端阳佳节,怎能不喝菖蒲酒?”
宋妍眉头深皱,迈开脸子,拒绝得很坚决干脆:“我不喝酒。”
宋妍原以为他要劝,更甚是,会恼了她。
可他没有。
狐疑之下,只见卫琛嘴角似笑非笑,转而,仰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宋妍刚松了口气,孰料,那人倏尔拢身过来,犹如玉山倾倒,罩住她。
宋妍慌忙之下,急急起身,却被他一手轻易捺住了肩,动弹不得。
双唇紧紧覆上来,宋妍下颌一痛,紧咬的牙关被他熟门熟路地攫开,尚带着他体温的菖蒲酒,尽数被他哺渡入来。
挣扎间,二人唇齿间溢出的一线酒液,都被他凉薄的唇,轻柔细致地舐吻干净。
菖蒲性微苦辛,酿成的酒并不好喝。
宋妍本就不会饮酒,当下又是强逼着喝的,一时竟有些被呛住了。
“咳咳——咳咳——”
宋妍眼泪都咳出来了。
那人却是温柔耐心地抚着她微弓起的背,一下又一下:
“我竟不知你是这般不胜酒力,一时唐突,莫要见怪。”
话声低沉,富有磁性,谦谦致歉,话里却听不出一丝愧疚之意。
“无耻无赖!”
宋妍狠狠抬首,瞪向卫琛。
只见他修长指尖缓缓拭着唇角的润泽酒渍,眸子里含着懒懒的谑,还有由衷的欢愉。
对于宋妍的怒声斥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妍用力一下拂开他的手,却是打得自己手背都有些发麻。
这般由他任意施为,而她却毫无反击之力一股火气自她心底愈烧愈烈。
“仔细手疼。”低哑嗓音里,饱含关切。
卫琛欠身,欲要拉过她的手,宋妍本就恼得很了,他刚上手,她便狠狠抽了回来。
发完了脾气,又有些后怕。
这人喜怒无常,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碰到了他的逆鳞,又在她身上加倍报复回来?
毕竟,她又不是没领会过
犹自胡思乱想、胆颤心惊,原本贴在她身旁的沉厚温度,蓦地,拉远了。
宋妍疑惑,打眼瞧过去,只见卫琛已信步步至石榴树下。
他本就身形颀长,只一抬手,轻易便将枝头的一朵开得正烈的重瓣石榴花撷下来。
此刻他身着一袭浅青道袍,晚风拂动袖袍,腾腾翩翩,竟似真要乘风归去九霄之上一般。
宋妍再次感叹上天的不公。
这般为非作歹的败类,便合该生得面目狰狞,好叫人遇上他的第一眼,便心生防备。
不至于像她一般,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妄图求得他施以援手,反与他结下这段孽缘,如今正是悔不该当初
宋妍眼中的悔意还未敛尽,那人却已迤迤然步回至她跟前,略一抬手,似是随意地,将t手中那朵重瓣榴花,簪至她鸦鬓间。
榴花妍丽如锦,却不俗媚,与她清丽面容相映,添了几分娇艳颜色。
卫琛分明骨节轻抚着她颊侧,俯下身来,与她平视,笑意涟涟,镰月落瑶池:
“果然衬配。”
蓦地,宋妍便忆起那人那夜,在栖霞居廊下,含笑与她说的话:
“这枝杏花与你不配日后我亲自摘一枝别样的花来,替你簪上,可好?”
宋妍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握住。
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实现了。他要的东西,势必要夺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