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这几人便直从窗口跳下,眨眼间便飞身至河岸,下水捞人。
宋妍怔住。
“往后不要以身涉险。”
卫琛并不在意旁人的生死,也不喜欢她在意旁人的生死。
他如今,愈发不能容忍,她将目光投掷在除他之外的人身上。
宋妍闻言,直言反驳:“我水性极好,能自保,也能救人。”
说话间,那孩子已被捞上岸。看形势,虽呛得的不轻,但性命无大碍。
男人握住她的那双大手施了几分力,宋妍有些吃痛,被迫收回视线,看他。
他定定凝着她,“他们不值得你亲身去救。”
宋妍听罢,笑出声来。
“那请卫侯指教指教,什么样的人值得我去救?什么样的人又不值得我去救?”
“在你的眼里,人就该是分做三六九等的,上等人涉险,他底下的人合该舍身护主。而下等人若是遇难,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可是卫侯爷,您是不是忘了,我也只是一介奴身,您的阶下囚。”
宋妍看他的墨瞳里,浮出恨意来,她冷冷讽道:“论地位,我还不如这河里的小猴子们呢。”
卫琛薄唇紧抿,狭长眼睑晕出的笑意,缓缓收了,默默听着她发作。
他一言不发,周身气场却慢慢冷冽下来,令人不敢近身。
宋妍却无所畏惧,她继续剖开二人间的关系:
“卫琛,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很可笑?”
“可笑便对了。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之处,一辈子都不可能理解彼此,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路人。”
言毕,宋妍已绷直了脊背,等着男人发怒。
卫琛却轻轻笑了。
他执过她的手,双手捧住,吻啄一下,与她道:“谁说我要让你成为与我一样的人?”
“我如何舍得让你变得与我一般”
如一株荒漠里久久枯死的白杨,沐着烈日,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淋着春雨,滋润不了枯根朽干。
权力,财富,名望这些世俗追捧的东西,很长一段时间,都激不起他一点由衷欢喜。
他好似只空余有一副躯壳。
这么些年,与其说他在追名逐利,不如说他实在是太过乏味,只有下那名利场里游嬉一番,看着那些所谓的敌人挣扎的模样,才有那么点意思,那股嗜血的暴戾,也暂时平息。
但也仅此而已。
直至遇到她。
她让他食髓知味。
他眼里盛满灼灼爱意:“你这般,做你自己,便极好。”
卫琛看她的眸子灼热熠熠。
不知怎地,宋妍想到了菟丝子与太阳花。
太阳花生命力顽强,即便是在荒漠里,也能迎着烈日灿烂绽放。
可一旦被菟丝子缠绕,便会被疯狂攫取水分与养料,直至被其温柔绞杀。
他是她的菟丝子,她便是他的养料。
惧意从心头蔓延,逼得人只想拔腿而逃。
宋妍用力抽回了被他执在掌心里的手。
一场出游,败兴而归。
夜幕降临,星汉灿烂。
宋妍伏案练字,每半个时辰,便将写的东西交由卫琛过目。
他指点完,宋妍继续练。
若是外人看来,端的是一幅红袖添香的夜景图。
宋妍如今也想通了。
既然她晚间无论作甚,都离不开那人的“陪伴”,那不若做一些于她有益的事。
比如练字。
眼前一个现成的书法家,不学白不学。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t越多,宋妍觉得自己浪费在他身上的时间,亏负得越少。
心情到底会好些。
二更二点的梆子声响时,宋妍写完手上的这幅,顺势收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