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无论她怎么哭闹,她的世界依旧一片漆黑。
他一直紧紧抱着她,不住吻着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耐心安抚着她。
可是她真的好痛啊。
她的身体余痛阵阵,她心中的绝望更是令她痛不欲生。
她从嚎啕大哭,到失声痛哭,直至呼吸一下接不过一下,身子开始抽搐不止。
“太医!传太医!快传太医!”
男人震喝之声含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亦带着汹汹肃杀之气,慑得一直侍候在门外的太医们,几乎是飞奔入内施救。
卫琛一瞬不瞬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她。
那双往日墨玉一般的眸子,此时已变得红赤如血。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也布满血斑红点,秀丽容颜不再。
这些痕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她曾受过何等样的非人折磨。
早已生根的悔意,今时今日,被她的痛苦浇灌,疯狂生长。层层叠叠的阴翳之下,刻在他血脉里的暴戾、冷漠与残忍在肆意虬扎,盘根错节,震震撼动他的理智。
他当初便该顺应她的意思,不要这个孩子。
身为皇后,便是没有子嗣又有何妨?
他会让所有人都闭嘴的。
不过是多杀一些人罢了。
他这一生,这双手已经染了那么多鲜血,再多沾一些血,又有什么可顾虑的?
哦,她不喜欢他杀人。
他每次杀人的时候,她总是害怕他,总是怜悯那些人,总是心生负罪之感。
可她不知道的是,每次看到她为旁人陷入痛苦之中时,他不仅仅是嫉妒,他也会心疼啊。
当下,她处在前所未有的痛苦之中,他的心也正似被刀一下一下狠狠剜着。
她目无焦距、神志不清地反复喃喃:
“点灯点灯卫琛我求你让他们点灯”
她每说一句,那把刀便剜得愈深。
心在滴血。
“宋妍,一切都会好的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永永远远。”
夏日阳光,铺洒在这对紧紧相拥的伴侣身上,灿灿又绚烂,却化不了她心中的冰寒,也散不尽他眼底的阴霾
宋妍的世界变得陌生又熟悉。
无边无尽的黑暗,是她所熟悉的。
这黑暗将她时不时扯入回忆的漩涡里,有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有些事情到底是上辈子发生的,还是这辈子发生的。有的人,到底是上辈子相识的,还是这辈子相逢的。
记忆渐渐变得错乱混杂,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哪一个世界,哪一具身体里,哪一个宋妍。
可每逢她以为自己已经穿回自己的身体的时候,那个男人总会温柔又坚执地提醒她,她是他的妻,是他的宋妍。
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
哦,不对——她已经完全不记时日了。
不是她不想记,是她根本记不清。
时间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毫无意义。
唯一能让她感到时间还在流逝的时候,是他每一次帮她清理伤口、上完药之后。
伤口在一点一点痊愈,也在不断地提醒她,她还活着。
大多数时候,他给她清创、换药,她宛如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心中也徒有麻木。
可是有时候,毫无预兆的,残存的羞耻感与自尊心会加倍泛涌上来,她会异常暴躁。
她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样,会骂他、会咬他、会打他。
她像是个疯子。
每每这时,他会死死抱住她,不让她动得太剧烈,以免将身上的伤口又撕裂开。
回奶那几天,日子过得格外煎熬。
胸又硬又涨又肿又痛,身上发热,头闷闷地疼。
每日衣服换了又脏,换了又脏,前襟总是湿哒哒的,整个人也散发出一股奶腥味。
这味道快要将她浸透一样,直令她作呕。
某一夜,他帮她敷用芒硝之时,她平躺在床上,双眸涣散地“看”着他,
“卫琛,你知不知,在我那个世界,圈养的奶牛有多可怜?它们从一出生就和母亲分开,等长到了一两岁,被迫怀孕,怀胎九月,产崽、产奶七个月之后,又被迫怀孕、怀胎、产崽、产奶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直至这头母牛七岁之后,再也挤不出奶来了,它就被送去屠宰场——”
“不要说了,宋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