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宁帝答不答应不重要,陈闲余该如何做,还是会如何做。
在他心里,宁帝已经被判处了死刑。
他刻意与褚滇演这出为救太子负伤的戏码,就是演给宁帝看的,表明自己的立场,诱使他放心的亮出自己的底牌。
而现在,宁帝所有的手段已经使尽了,已经无力反扑。从他对温家的处置上能看出,今天他算计的人里,也包括温家和三皇子。
大殿内的尸首被拖出去,朝臣们分列两旁,按照上朝时的位置站好,只是多少有些拥挤,没上朝时那么整齐,整个大殿已经被施怀剑手下私兵包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没人出得去,也无人能进来,与杨靖在宫外的三万杨家军互不动手,也相互警惕。
就在有些朝臣还在想,这么多年前的旧案要如何重审的时候,只怕啥证据和线索也没有,怀疑只是七皇子陈不留想杀温家几人和夺位作的表面形式。
却没想,随着他口中叫出一个名字,让在朝为官多年的老人面上当即惊了一下。
“禇滇——”
“谁?那是何人?”
有年轻官员这会儿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怕了,小声问身边的人。
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但也有人,已经想起了七皇子这是在叫谁了。
那是……当年奉命去救援皇后,最后重伤死在归京路上的禁军统领、禇滇将军啊!
有人在看到应声从三皇子身边兵卒里走出,脱下头盔露出整张脸来,缓缓跪倒在大殿中央的人时,纷纷吃了一惊,有人更是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
“那是……!”
“禇滇?!”有人失声叫道。
除了宁帝,这会儿当属禇荣最为震惊,他呆呆地看着走出的那个人,低不可闻的从唇中飘出一声,“父亲……”
是疑问,也有怀疑,还有满满的不真切感。
这是正常的。
任谁看到已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又活生生的站在众人面前,都会惊讶的合不拢嘴。
虽然禇滇老了很多,但那张脸,还是被不少人认出来。
禇滇跪下,俯身行叩拜大礼,口中称道,“罪臣禇滇,参见陛下。”
“你没死?!”
看到他抬起头后,露出的那张脸,宁帝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这才真的确定他没死,身体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是,臣没死。”
禇滇神情复杂的看着上首的君王,又低下了头。
“父亲?”
禇荣难得的失了分寸,控制不住的上前两步,却又止住,失落和迷惘的垂头注视着他,神情不复淡定,连眼神亦是破碎的,颤抖着声问,“真的是你吗?父亲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和母亲这个消息!”
要让他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禇荣过了十多年没有父亲的日子啊!
和他娘生活最艰难的时候,他多想他父亲能活过来,可没有,他父亲死了就是死了,到头来只能万事靠他和母亲苦苦支撑。
而现在呢,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在他成长为男子汉可独当一面的时候,禇滇这个父亲又回来了?!
何其荒谬,何其……
他再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亲人还活着的喜悦、经年失去父亲的酸涩痛苦、再到乍然知晓他没死的不解疑问,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混成一团儿,乱的叫他复杂难言。
禇滇看到自己儿子,心中亦闷痛不已,眼中早已含泪,“对不起荣儿,我…我…”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梗住咽了回去。
禇荣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抖着,在注视了禇滇一会儿后,终于找回理智,想起最根本的一个问题,出声问,“那当初死去的那人是谁?”
“他和你长的一模一样。”
“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这才是禇荣最想知道的,他想知道,自己和母亲到底为什么被抛弃十三年!
他知道他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看到禇滇被自己的话问住,沉默的低下头,似是不敢看他,将他脸上的惭愧与自责看了个透彻,禇荣心头慢慢涌现起一个可怕又不可思议的念头。
世上在长相上相像的人有,但如果要临时去找,定然会花上不短的时间,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找到。
但和他父亲在长相上相像的人,明明他们身边就有现成的一个!
“禇副统领,别激动,咱们不妨听听令尊怎么说。”陈闲余出声打断这父子俩的重逢,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垂眸冷冷的注视着禇滇,“禇将军,现在你尽可将当年之事一一道来了。”
“是,七殿下。”
禇滇回头望了一眼陈闲余,不忍再看站在一旁的儿子,移开目光,望了眼上首已克制不住露出几分慌张和欲制住他开口的君王,悲凉又讽刺的苦笑一声。
“是我对不起皇后娘娘,对不起你们母子,更对不起我的胞弟禇康!”
他看向一旁的禇荣,红了眼眶,“我没死,这些年,我一直以胞弟禇康的身份苟活着,当年代替我赴死的人,其实才是我真正的弟弟,禇康。”
“当年,我们兄弟俩身份互换,他死,换我生。”
禇滇声音里满是痛苦,听得周围人又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