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君低声喝斥他:“收徒乃徒弟的人生大事,岂能意气用事?你修无情道,喜怒哀乐便都要克制住,这是你选择的路,你忘了吗?”
鹿云仍是不服气,但天玄君又没有说错,只能应下,陈宛青为鹿云打圆场:“师祖,宋逢安就如谢姑娘所说,乃一璞玉,但是这块璞玉世间难见一块,师父不过是怀疑他不适合无情道罢了。”
天玄君闻言:“这你们不用担心,宋逢安,我亲自教导。”
谢宁倚靠在红墙边用脚漫不经心地画着圈,闻言微微一愣。
天玄君亲自教导宋逢安?
鹿云更是不解:“师父,那您让他记在我的名下?他连师礼都对你行不了。”
“这我自有安排,你们莫要对他人透露。”
谢宁看了看天玄君,又看了看陈宛青,心下稍微有了一些猜测。
几人很快便离开了下修,鹿云还在纠结收徒的事情,陈宛青作为几人中的最小辈,离他们很远,谢宁趁机凑近天玄君,对她低声道:“你要将掌门之位给宋逢安?”
天玄君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她们的动作,便偏过头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都亲自教导宋逢安了,自然是准备把掌门之位传给他。”
天玄君眨眨眼睛,谢宁依然记不住她的脸,但是现在凑近一看,越看越熟悉,只是不知道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只听她说:“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决定特别正确?”
谢宁想了想,宋逢安做掌门以后,修真界比她从前见过的要更加繁盛和清明,只因审判者的公正严谨,才得以维护天下安宁。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天玄君道:“我徒弟运不好,明月私下做的那些我都清楚,鹿云也鹿云尚且还可靠,有宛青在,宋逢安在他门下,我放心。”
这话,谢宁听出来了,天玄君知道陈宛青的身份,甚至陈宛青隐匿在一剑天多年,天玄君出了不少力。
天玄君这话,是自爆,也是试探。
谢宁不知道天玄君为什么要试探她,只能装傻:“鹿云仙君脾气虽急了些,但为人师长的责任心还是有的,我相信他。”
天玄君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你刚刚说,你所修之道也是乾坤道?”
谢宁真假掺半:“我所修之道极易入魔,道心不稳的人甚至会被自己的灵烧死。”
这是真话,谢宁记忆中,无相带她亲眼见过走火入魔以后承受不了魔气与灵气的碰撞,最后死在自己手中。
但是谢宁又说:“但是据说修习乾坤道的人需要保持心神稳定,我在下修摸爬滚打多年,情绪多变,想来应该与乾坤道有关,但并不是。”
假话说得谢宁自己都信了。
谢宁是个情绪及其稳定的人,上一世她被一剑天误会,判她污蔑同门,谢宁也只是感到委屈,遗憾那风露引没有送到宋逢安的手中。
被无相打骂,被同门孤立,她也没什么感觉,不过是身上疼了点,心里烦了点。
后来遭师门背叛,见“宋逢安”一剑将自己捅进火海的时候,她也只有一点点难过。
重生归来,宋逢安一直伴随左右,她的情绪才多了些,直到宋逢安坠入岩浆地狱
谢宁没有再想下去,而是看向天玄君,后者目光悠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哪有什么心神稳定,不过是习惯了罢了,习惯了被人误解,习惯了自己面对困难,习惯了独自承受风暴,最后做到无论何事都不动如山,在别人的眼中自然是无悲无喜,心神稳定。”
天玄君看向她,上下看了看:“哪里有什么圣人,俯仰天地间,皆是乾坤下,这便是乾坤道。”
谢宁少时便甚少读书,天玄君这一番话,让她生出了共鸣却不知从何处为始。
天玄君御风负手,谢宁跟在她身后,忽然顿住了脚步,她突然想到,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与宋逢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雨楼客。
而雨楼客曾说过,宋逢安是他的兄长,现在的宋逢安也不过束发之年,不知道雨楼客如今是不是在下修,自己又是否能找到他?
弄清楚雨楼客的身份,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天玄君转过身,问道:“怎么不走了?”
谢宁道:“我想回去,问问宋逢安。”
天玄君也不好奇问什么,摆摆手随她去了。
等鹿云和陈宛青再转身,天玄君身边的谢宁早已不见了踪影。
鹿云刚要上前询问,却被陈宛青拦下了:“师父,徒儿有一招总是用不上力,烦请师父指导。”
此时谢宁疾步落在下修的某处,她贴在墙角一边,灰扑扑的墙壁让她蹭的带下来一点土。
面前是红墙黛瓦,身后是净壁土筑。
在下修,红墙一般都是宫廷侯爵,豪门贵族才得以筑起的一种墙,象征着权力和地位,
土筑则是最贫穷最低微身份的人以避风雨的住所,在边缘地带很常见。
这两种天差地别的住所,按理来说不可能挨在一处。
红墙内是谢宁刚刚才走出来的宋逢安的府邸,看起来宋逢安小时候,祖上还是一方侯爵。
谢宁打着主意打算悄无声息潜入宋逢安府上观察一番宋逢安,现在贸然上去询问他有关雨楼客的事情,都会适得其反。
只听红墙内宋逢安略带稚气的声音对小门僮道:“我去旁边看一眼,你去休息吧,今天吓到你了。”
小门僮声音嚅嗫:“大少爷,您真的要跟他们走吗?”
宋逢安声音顿了片刻,似乎是安慰:“放心,就算我走了,这府邸还是留着的,平时我会让槐序他们过来看看。”